号角声撕开了夜空。
远处山坡上亮起无数火把,连成一片燃烧的河流,朝这边涌过来。至少三百人。穿着灰色制服的守护者援军,终于到了。
那个三阶巅峰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盯着文永年,咬着牙,刀尖还在滴血。“老东西,今天算你命大。”他转身就跑。
进化党的人开始溃退。像退潮一样,从营地边缘往黑暗中逃去。有人丢下武器,有人丢下同伴,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。
陆衍站在营地中央,握着刀,看着那些人跑远。他没有追。没有力气追了。灰用完了,五条规则都沉寂了,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但他站着。握着刀,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山坡后面。
身后,援军冲进营地,开始救治伤员,清理战场。有人跑过来扶住他,他不认识,穿着灰色制服,脸上全是焦急。“你受伤了?”
陆衍摇头。“没有。就是累。”
那人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,只是扶着他坐下。
铁叔被人从死人堆里抬出来。
他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,闭着眼睛。左臂的绷带早就散了,伤口翻着,还在渗血。胸口那道旧伤也裂开了,血把衣服染成深红色。
陆衍爬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“铁叔。”
铁叔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浑浊,疲惫,但还亮着。“小子……还活着?”
陆衍点头。“活着。”
铁叔笑了。那笑容很虚弱,满嘴是血。“够本了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陆衍的心猛地一沉。“铁叔!”旁边一个穿灰制服的人蹲下来,探了探铁叔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脖子。“活着。昏过去了。”他招呼两个人过来,把铁叔抬上担架。
陆衍看着担架被抬走,很久没动。
苏念坐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。她的左肩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,汇成一小摊。但她没管,只是坐着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陈默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他也没好到哪儿去,浑身是血,脸上多了道新伤,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。“还活着?”苏念点头。“活着。”陈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那些援军清理战场。
陈雨从人群中跑出来,一头扎进陈默怀里。“哥!”陈默抱着她,拍了拍她的背。“没事。哥没事。”
陈雨抬起头,满脸是泪,但眼睛亮亮的。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嗯。答应过你的。
秦霜被人从战场边缘抬回来。她昏迷了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很轻很弱。她的时空规则用到了极限,身体承受不住,彻底垮了。
文永年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继续去安排救治伤员。
丫丫从帐篷里跑出来,在人群中寻找。她看到了陆衍,跑过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“叔叔!”
陆衍蹲下来,抱着她。丫丫抬起头,看着他。满脸是泪,但眼睛亮亮的。“你活着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嗯。活着。”
丫丫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“热的。”她笑了,那笑容,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陆衍抱着她,很久很久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营地上,把那些尸体照得清清楚楚。进化党的人留下了几百具尸体,还有他们自己的。活着的人在清理,在搬运,在掩埋。
清点人数出来了。死了六十三个。伤了近百个。能打的,还剩不到八十个。
铁叔还在昏迷,但呼吸稳了。秦霜也还在昏迷,脸色还是很白,但至少活着。苏念的肩伤重新包扎了,她坐在石头上,脸色苍白,但还醒着。陈默脸上那道新伤缝了几针,他摸了摸,骂了一句。文永年坐在一块石头上,闭着眼睛,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
陆衍坐在帐篷外面,看着那些人在忙碌。丫丫靠在他身上,已经睡着了。
中午的时候,文永年把几个核心人物叫到一起。
帐篷里,人比昨天少了很多。铁叔躺着,秦霜躺着。能坐着的,就剩文永年、周远、苏念、陈默、陆衍。
文永年开口:“进化党的人退了。短时间不会再来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“这一仗,我们赢了。”
没有人欢呼。没有人笑。只是沉默。很久很久。
陈默开口:“死了多少人?”
文永年沉默了一秒。“六十三个。”
陈默低下头。
周远说:“援军到了。后面的事,交给我们。”
文永年点头。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陆衍。“你那个东西,什么时候能醒?”
灰的声音虚弱地响起:“两天。”
陆衍把这话说了出来。
文永年点点头。“那就好好歇着。”他走出帐篷。
一个接一个,大家站起来,走出去。陆衍最后一个站起来。他走出帐篷,阳光刺眼。
丫丫还在睡,靠在他身上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脸。那张小脸上还带着笑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很蓝。很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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