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城西老货运站停下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陆衍和苏念下车，站在那片荒地前。夕阳把最后一抹金色洒在废弃的铁轨上，杂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远处有几只鸟掠过，叫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念看着那片荒地，皱起眉头：“管理局的人会不会跟过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衍用左眼扫视四周，“但目前没看到。”
灰色的雾气还在那些废弃铁轨上缠绕，汇聚成那个旋涡状的入口。和离开时一样，没有任何变化。
两人快步走过去，穿过雾气的瞬间，世界再次切换。
灰区的傍晚比白天更加安静。主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。小酒馆的招牌在暮色中微微摇晃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陆衍推开酒馆的门，走进去。
柜台后面，老板正在擦杯子。她抬起头，看到陆衍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
陆衍点点头：“老周在吗？”
“在后面那间屋子里。”老板用下巴朝里指了指，“他一般晚上都在那儿。”
陆衍穿过酒馆，从后门出去。后面是一个小院子，堆着一些杂物，最里面有一间低矮的平房。窗户亮着灯，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他走过去，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，老周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，手里拿着那本原版的规则图谱。他抬起头，看到陆衍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？出事了？”
陆衍走进去，在对面坐下。
“我爸走了。”
老周放下图谱，看着他。
“走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陆衍把那封信递过去。
老周接过来，仔细看完。他放下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他说，不是疑问。
陆衍点头。
“你爸去找她了。”
陆衍又点头。
老周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七年前那件事，我一直觉得有蹊跷。”他说，“你妈被卷进门里，但没有尸体，没有痕迹，就像消失了一样。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死了。但如果她活着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陆衍看着他：“老周，你知道些什么？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知道的不多。但你爸既然去找了，说明他有了线索。他这些年一直没放弃，我猜他可能查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摇头，“但如果是关于那扇门的，那就很危险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那扇门在哪儿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老周说，“只知道它在规则层深处。要进去，必须先达到四阶以上——规则编织的境界。你爸当年是三阶，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突破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四阶。
他现在才一阶。
“我要学。”他说，“老周，教我。我要尽快变强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那双燃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变强不是为了报仇。”他说，“是为了救人。记住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好。”老周站起来，“从明天开始，训练加倍。但今晚……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今晚先休息。明天开始，你会很累的。”
陆衍回到小酒馆二楼的房间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灰区很安静，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父亲的信、母亲的照片、那扇银白色的门。
他坐起来，从帆布包里翻出老周给的规则图谱抄本。
翻开第一页，还是那行熟悉的字：
“规则是什么？规则不是神创造的，也不是自然生成的。规则是世界的底层代码……”
他往下看，一页一页，一行一行。
老周的笔记密密麻麻，有理论推导，有实战技巧，有各种规则组合的可能性。有些他能看懂，有些完全不懂。
翻到中间，他看到一页专门讲“规则之门”的。
“规则之门——五条本源规则交汇处形成的界点。传说通过此门可进入规则层深处，接触规则本源。但危险未知。历史上曾有三人尝试进入，两人失踪，一人回归后失去全部能力。”
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：
“回归那人叫文永年。他出来后说了一句话：‘门后面不是你想找的东西，是找你’。”
陆衍盯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文永年。
这个名字他见过——在那张七个人的照片旁边，父亲标注过：文永年，老师。
妈妈和爸爸的老师。
他进去过那扇门？
他还活着？
陆衍猛地坐起来，想去找老周问个明白。但看了看窗外的夜色，又躺了回去。
明天吧。明天问。
他把图谱合上，放在枕头边。
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他做了很多梦。
梦里全是门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老周就来敲门了。
陆衍迷迷糊糊爬起来，跟着他走到镇子外面的荒地上。晨雾很浓，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今天开始，学新的东西。”老周说，“之前教你的都是观察和基础触碰。现在要学的，是规则引导。”
“规则引导？”
“就是用你自己的规则，去影响外界的规则。”老周指着他左腕上的手环——那道裂缝还在，灰色的雾气依然在渗出，“你现在的情况，就像一个装满了水但没盖盖子的桶。水一直在往外流，你挡不住。但如果你学会引导，就能让这些水流向你想让它去的地方。”
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看着。”
他抬起手，闭上眼睛。陆衍用左眼看过去——老周身上缠绕着密集的蓝色信息规则，那些线条开始向他的手掌汇聚，然后从指尖涌出，流入地上的那个圈。
圈里的土开始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，是规则的作用。那些土粒自己排列、组合、堆叠，最后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堆，像一座微型的山。
老周睁开眼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看到了？这就是引导。我用我的信息规则，影响了那一片土的物质规则，让它按照我的意志改变形态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
陆衍蹲下来，盯着那个已经被抹平的圈。
试试？
他用左眼看自己身上的规则——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灰色的，五色线条缠绕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。
该用哪个？
他想起老周说过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“主规则”——最契合自己天赋的那一条。苏念是时空，陈默是信息，老周是信息，那个酒馆老板是生命。
他自己呢？
他不知道。
他试着集中注意力，想调动那些金色的因果规则。线条动了动，但没有出来。
他又试银色的时空。一样。
红色的生命。一样。
蓝色的信息。一样。
灰色的混沌——
那些灰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，从他左腕的裂缝里疯狂涌出，像找到了出口的洪水。
陆衍吓了一跳，赶紧停止。
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灰色。”他说，“你的主规则是混沌。”
“混沌？”陆衍皱眉，“那不是最危险的吗？”
“是最难控制的。”老周说，“也是最强大的。混沌规则可以中和、吞噬、转化其他规则。用好它，你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。用不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陆衍懂了。
用不好，就会消失。
老周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你先回去想想，明天再试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：“这就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老周说，“混沌规则不能急。越急越容易出事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对了，你昨晚是不是翻到文永年那一页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他确实进去过，也确实出来了。但他出来后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老周顿了顿，“他被门改变了。至于变成了什么样，我也不知道。因为从那之后，他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。
文永年。
妈妈和爸爸的老师。
进去过那扇门，出来后消失了。
那他到底……
还活着吗？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又开始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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