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陆衍被一阵轻微的刺痛弄醒了。
不是身体上的疼，是左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帐篷顶，感觉那团沉睡了两天的灰色雾气正在缓缓翻涌，像一只快要苏醒的野兽。
灰的声音响起，比昨天有力气多了，但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
“醒了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睡够了？”
“够了。” 它顿了顿，“外面怎么样？”
陆衍坐起来，掀开帐篷走出去。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重建营地的人。“赢了。援军到了。”
灰沉默了一秒。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六十三个。”
灰没有再说话。
陆衍去看铁叔。
铁叔已经能拄着木棍站起来了，正站在帐篷外面，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人。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看到陆衍，他点点头。
“你那个东西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铁叔看着他的左眼。“能用了？”
“能。但得省着用。”
铁叔点点头。“那就省着。”他拄着木棍，慢慢往前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等伤好了，咱们回灰区。”
陆衍跟上去。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营地边缘，看着那片荒原。风很大，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生疼。但铁叔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棵老树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“老周以前说，等事了了，要把灰区建成一个真正的镇子。有房子，有路，有学校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铁叔继续说：“他还说，要让那些没地方去的觉醒者有个家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木棍。“现在他不在了。我来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只是站在他旁边，一起看着那片荒原。
中午的时候，陆衍去找文永年。
文永年的帐篷里，周远也在。两人正对着地图说话，看到陆衍，文永年招了招手。
“你那个东西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文永年看着他。“能进去吗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“进哪儿？”
文永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。“门后面。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“能。但得准备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。“那就准备。三天后进去。”
周远在旁边说：“援军会守在外面。你们进去之后，外面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“我们？”
文永年说：“你，陈默，苏念。三个人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“铁叔呢？”
文永年摇头。“他伤没好。不能去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文永年说得对。铁叔断了肋骨，左臂也伤了，进去就是送死。但他还是想带他。因为铁叔答应过，要一起回去。
文永年看着他。“铁叔的事，等他伤好了再说。现在，先把里面的事解决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好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陆衍去找陈默。
陈默蹲在营地边缘，手里拿着那把新换的铁管，正在发呆。陈雨坐在他旁边，靠着他的肩膀，闭着眼睛。丫丫也在，蹲在另一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石头，在上面画画。
看到陆衍，丫丫抬起头。“叔叔！”
陆衍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。丫丫举起手里的石头。“看，我画的。”
石头上刻着两个人。一个大的，一个小的。大的拿着刀，小的牵着他的手。
“这是你，这是我。”丫丫指着那两个人。
陆衍看着那块石头，很久。“好看。”
丫丫笑了。她把石头塞进他手里。“给你。”
陆衍接过来，收进怀里。丫丫满意地点点头，跑去找小石头玩了。
陈默看着她的背影。“这丫头，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文老说，三天后进去？”
陆衍点头。“你去不去？”
陈默笑了。“去。不去你一个人打不过。”
他低头看着陈雨。那丫头睡着了，靠在他肩上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陈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夜里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。营地里很安静，只有巡逻的人偶尔走过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三天后进去？”
陆衍说：“嗯。”
“怕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“怕还去？”
陆衍说：“不去不行。”
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和你妈一样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灰说：“倔。明知道前面是死路，还要往前走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继续说：“但你比你妈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灰想了想。“因为你有人陪。”
远处，丫丫的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。小月还在守着她。陈默的帐篷也亮着灯，他在给陈雨讲故事。铁叔的帐篷里传来打呼的声音，他终于睡着了。
陆衍看着那些光，很久很久。
后半夜，陆衍还没睡。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灰也没睡，静静地悬浮着。
突然，灰开口：
“进去之后，可能会失控。”
陆衍转头，看着自己的左眼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是本体。我是碎片。见到它，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灰说：“到时候你看着办。该打就打，该杀就杀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继续说：“但我不想杀你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。” 它顿了顿，“也是第一个给我起名字的人。”
陆衍看着那颗灰色的光点，很久很久。“那就别失控。”
灰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和之前都不一样。
“我尽量。”
陆衍站起来，朝帐篷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“灰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灰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客气。”
陆衍走进帐篷。外面，星光洒在营地上，一片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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