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营地里就动起来了。
不是打仗那种动，是搬家那种。人们在拆帐篷、打包行李、把东西往车上搬。铁叔拄着木棍站在营地中央，指挥着那些人把东西码好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，但嗓门还是那么大。
“轻点放！那箱子里面是老周的笔记！”
陆衍站在自己帐篷前面，看着这一切。丫丫蹲在他旁边，抱着膝盖，也看着。小石头蹲在她旁边，三个并排蹲着，像三朵小蘑菇。
丫丫说：“叔叔，我们要搬家了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“嗯。回灰区。”
丫丫歪着头。“灰区在哪儿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“很远。要走好几天。”
丫丫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儿有粥喝吗？”
陆衍笑了。“有。”
丫丫放心了，继续看着那些人忙碌。
母亲从帐篷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她的东西不多，几件衣服，一张照片，还有父亲那本旧笔记。看到陆衍，她走过来。
“衍儿，你那个东西，今天怎么样？”
陆衍摸了摸左眼。灰还在沉睡，从门后出来就一直没醒过。那五颗光点倒是亮着，金色的因果、银色的时空、红色的生命、蓝色的信息，还有那颗灰色的，都比之前更亮了。
“还在睡。”他说。
母亲点点头。“让它歇着。出来一趟不容易。”
丫丫抬起头，看着母亲。“阿姨，灰是什么？”
母亲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是叔叔的朋友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朋友？住在叔叔眼睛里的朋友？”
母亲笑了。“算是吧。”
丫丫又想了想。“那它饿了怎么办？吃什么？”
母亲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陆衍在旁边说：“它不吃东西。它睡觉。”
丫丫点点头，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没懂。但她没有再问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。几辆大车，装着帐篷、粮食、武器，还有老周的笔记。人也不少，愿意跟去灰区的，有三十多个。铁叔、小月、苏念、陈默带着陈雨，还有那些从灰区一路走过来的人。
文永年站在营地门口，送他们。
他看着铁叔。“老铁，灰区那边，靠你了。”
铁叔拄着木棍，站得笔直。“放心。老周画好的图，我给他建出来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，又看向陆衍。“你那个东西，让它好好歇着。下次再用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知道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爸你妈，交给你了。”
陆衍说：“他们自己会照顾自己。”
文永年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“走吧。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铁叔走在最前面，拄着木棍，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小月跟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张规划图，一边走一边看。苏念走在后面，刀别在腰上，眼睛一直盯着四周。陈默带着陈雨走在中间，丫头第一次出远门，什么都想看，什么都想问。
丫丫被陆衍牵着，走在他旁边。小石头被他妈牵着，走在丫丫旁边。两个小家伙一边走一边说话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两只小鸟。
父亲走在队伍中间，母亲扶着他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，但已经能走了。走几步，歇一歇，再走几步。母亲也不催，就那么陪着他。
陆衍走在最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还立在那里，银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不那么显眼了，但还在。门后，苏远已经不在了。混沌本源还在沉睡。新的封印，至少能撑十年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，丫丫累了。
她走不动了，蹲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不肯起来。陆衍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累了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累了。”
陆衍转过身。“上来。我背你。”
丫丫趴到他背上，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走了一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叔叔，灰区有房子吗？”
陆衍说：“以前有。后来没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去，住哪儿？”
“搭帐篷。然后建房子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建房子要多久？”
陆衍说：“很快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“那我帮你们搬砖。”
陆衍笑了。“好。”
丫丫趴在他背上，慢慢闭上眼睛。走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变均匀了——睡着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队伍停下来休息。
铁叔找了一处背风的土丘，让大伙儿在这儿过夜。帐篷搭起来，篝火点起来，锅架起来。丫丫醒了，蹲在锅边，盯着里面翻滚的粥。小石头也蹲过来，两个小家伙并排蹲着。
陆衍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父亲和母亲坐在篝火另一边，靠在一起，小声说话。小月在给陈雨讲故事，丫头听得入了迷。苏念坐在稍远的地方，看着远处的荒原。陈默在教陈默的妹妹——不对，是陈雨在教陈默认字。丫头指着地上的字，一个一个念给他听。
铁叔坐在陆衍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张规划图，借着火光看。
“到了灰区，先搭帐篷。然后挖地基。先盖学堂，让孩子们有地方念书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铁叔活动了一下肩膀。“好得差不多了。再说，干活比躺着恢复得快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些火光，看着那些人。丫丫和小石头盯着锅，小月在讲故事，苏念在发呆，陈默在学认字，父母靠在一起。
铁叔把规划图收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小子，以后灰区，就靠你们了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“还有你。”
铁叔笑了。“我老了。干不了几年了。”
陆衍摇头。“不老。”
铁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行吧。不老就不老。”
他站起来，拄着木棍，朝自己的帐篷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老周，你看着。灰区，我给你建起来。”
然后他走进帐篷。
陆衍坐在篝火边，看着那些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旁边那颗，是老周。再旁边那颗，是郑远山。
丫丫端着一碗粥走过来，递给他。“叔叔，给你。”
陆衍接过碗。“你吃了吗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吃了。”
她在陆衍旁边坐下，靠在他身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“叔叔，奶奶在哪儿？”
陆衍指着最亮的那颗。“那儿。”
丫丫看着那颗星星，很久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“奶奶，我乖。你别担心。”
她靠在陆衍身上，闭上眼睛。很快，她的呼吸变均匀了。
陆衍看着那颗星星。星星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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