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回到小酒馆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个人在吃早饭,苏念坐在角落的桌子旁,面前摆着一碗粥。她看到陆衍,招了招手。
陆衍走过去坐下。
“老周找你干嘛?”苏念问。
“训练。”陆衍说,“从今天开始,要学新东西。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她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。
“陈默昨晚来找过你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:“陈默?”
“就你上次见过的那个,信息规则的。”苏念说,“他说有事找你,让你醒了去找他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”
陆衍点点头,几口扒完早饭,起身往外走。
陈默住在镇子另一头,一间和陆衍差不多大的小屋。陆衍敲门时,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,陈默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露出来。
“哟,回来了?”他咧嘴一笑,“听说你回去了一趟又跑回来了?怎么,江城不好混?”
陆衍没接话茬:“你找我?”
陈默让开身:“进来聊。”
屋里很乱,到处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旧电器、破电脑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陈默随手扒拉开椅子上的杂物,示意陆衍坐。
“昨天老周跟我提了一嘴。”他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“说你的主规则是混沌。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混沌啊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,“那可是个麻烦玩意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陈默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知道灰区有多少混沌规则的觉醒者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三个。”陈默伸出三根手指,“包括你。另外两个,一个已经消失了,一个疯了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混沌规则是最难控制的。”陈默说,“它能中和、吞噬其他规则,听起来很牛对吧?但代价是,它也会吞噬你自己。你越用它,它就越深入你的身体、你的意识、你的灵魂。到最后……”
他做了个烟花爆炸的手势。
“砰。不是死,是消失。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周没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他当然不会说。”陈默放下腿,身体前倾,“说了你就不敢学了。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你确定要继续?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灰区的天空永远是一种暧昧的灰色,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。
“我爸去找我妈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妈七年前被卷进那扇门,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。但我爸说她活着,他去找她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默。
“我要去找他们。但老周说,要进那扇门,至少要到四阶。我现在才一阶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那你得做好准备——走这条路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走不到头。不是死在半路,就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一堆杂物里翻了翻,找出一个东西递给陆衍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,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信息规则的存储盘。”陈默说,“里面有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混沌规则的所有资料。老周那人太保守,只会一步一步教。但我觉得,你现在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陆衍接过圆盘,沉甸甸的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陈默咧嘴一笑,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。
“因为三年前,我也曾想过去找一个人。后来没找着,那人也没了。所以……”
他拍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替你去的。别死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陆衍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循环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,去荒地找老周训练。上午练习规则引导,下午学习规则图谱,晚上回到房间研究陈默给的资料。
老周的训练很严格,甚至有些残酷。
第一天,陆衍试着引导混沌规则,结果灰色的雾气失控,把他自己包裹起来,差点窒息。
第二天,他成功让一小团雾气移动了半米,但代价是左眼失明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——
每一次进步,都伴随着代价。
老周从不手软。每次陆衍失败,他只会说一句话:“再来。”
第十天,陆衍终于能做到让混沌雾气凝聚成一个小球,悬停在掌心。
老周看着那个灰色的小球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了。”
陆衍长出一口气,松开手,小球消散在空中。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老周说,“引导只是让规则听你的话。接下来要学的,是编织——把不同的规则组合在一起,形成新的东西。”
他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“这是最基础的规则编织结构。用你的混沌规则做‘胶水’,把其他规则的碎片粘在一起。试试。”
陆衍盯着那个图案,用左眼看过去——那是一个由五色线条交织成的微型网络,金色的因果、银色的时空、红色的生命、蓝色的信息,在灰色的混沌中缠绕在一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。
混沌雾气从掌心涌出,按照图案的指引,开始在空中交织。
一开始很顺利,灰色的雾气慢慢编织成网的形状。但当他试图加入第一缕金色因果规则时,整张网突然崩散。
陆衍后退一步,大口喘气。
老周摇摇头:“太急了。混沌规则需要时间适应其他规则。再来。”
再来。
再来。
再来。
夕阳西下时,陆衍终于成功编织出一张拳头大小的规则网。它悬浮在空中,微微发光,五色规则在其中缓慢流动。
老周看着那张网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可以了。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陆衍散掉网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是汗。
老周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学得这么快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因为你体内混沌规则的浓度比别人高。”老周说,“高到如果不学会控制,你早就消失了。所以你不是在学,是在拼命活下去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明天继续。别死了。”
那天晚上,陆衍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左眼还在隐隐作痛。每次使用规则之后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都会闪烁得更频繁。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不敢问老周。
他坐起来,从枕头下拿出陈默给的那个圆盘。
这些天晚上,他一直在研究里面的资料。陈默收集的东西很杂,有各种理论,有实战案例,还有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。
其中有一段,他一直反复看。
“混沌规则的本质不是‘中和’,是‘归零’。它会让一切规则回到最初的状态——没有规则的状态。所以使用混沌规则的人,最后也会被‘归零’。这是代价,无法避免。”
下面有一段批注,字迹和陈默不一样:
“文永年提出过一个理论:如果能找到混沌规则和其他规则的平衡点,也许可以避免‘归零’。但他没有验证,因为他失踪了。”
文永年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陆衍放下圆盘,躺回床上。
窗外,灰区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无尽的灰色。
他突然很想念父亲。
想念父亲沉默的背影,想念父亲偶尔的关心,想念那些年虽然平淡但安稳的日子。
但那些日子,回不去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左眼深处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又开始闪烁。
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亮。
最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那扇门。
它就悬停在黑暗中,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这一次,门是打开的。
门后面,是灰色的混沌海洋。
在海洋深处,有一个人形。
那个人形转过身——
是父亲。
陆衍猛地坐起来。
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。
他大口喘气,浑身是汗。
梦?
还是……规则在对他说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必须继续。
必须变强。
必须找到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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