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丫丫没有去学堂。不是不想去，是铁叔说今天不上课。
“为啥？”丫丫蹲在锅边，粥都不看了，仰着头问。
铁叔指着远处那片废墟。“今天要把那边也清理出来。盖第二间屋子。”
丫丫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那片废墟比学堂这边还大，倒下来的墙、烧黑的木梁、碎砖烂瓦堆成一座小山。她看了几秒，站起来。“那我帮忙。”
铁叔看着她。“你搬得动吗？”
丫丫跑到废墟前面，挑了一块最小的砖，抱起来，走回来放在空地上。“搬得动。”
铁叔笑了。“行。那你搬。”
小石头也来了，也挑了一块。陈雨也来了，也搬。三个小家伙来来回回，把那堆碎砖一块一块搬到空地上。大的搬不动，就搬小的。搬一会儿，歇一会儿，歇好了继续搬。
苏明也来了。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，木棍不用拄了，但走快了还是有点瘸。他蹲在废墟前面，挑那些大块的石头，一块一块搬到铁叔指定的地方。他搬得慢，但每一块都放得很稳。
苏念在旁边清理木梁。她把那些烧黑的木料一根一根拖出来，能用的留着，不能用的堆到一边烧掉。陈默帮她，两个人配合默契，一会儿就清理出一大片。
小月带着女人们挖地基。新屋子盖在学堂旁边，铁叔说要连起来，以后可以当宿舍，给那些没地方住的人。
丫丫搬了一会儿砖，跑过来看她们挖地基。小月一锄下去，土翻上来，黑褐色的，比学堂那边还湿。“这土好。”小月说，“能种菜。”
丫丫蹲下来，捧起一把土。“种什么？”
小月想了想。“种白菜。种萝卜。种葱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“那我要吃白菜。”
小月笑了。“种出来就给你吃。”
丫丫把那把土放回去，又跑去搬砖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那片废墟清了一半。铁叔让大家歇一会儿，下午再干。丫丫坐在阴凉处，小口小口地喝水。她的手上有两道红印子，搬砖磨的，但她没喊疼。小石头坐在旁边，手上也有红印子，举起来给她看。“我比你多一道。”
丫丫看了看自己的，又看了看他的。“明天我搬更多。”
小石头点头。“那我也搬更多。”
陈雨坐在旁边，没说话，但手上有三道红印子。丫丫看到了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水壶递给她。陈雨接过来喝了一口，还给她。“谢谢。”
丫丫笑了。“不客气。”
苏明坐在不远处，把裤腿卷起来看自己的腿。伤口已经结痂了，但还红着，走路的时候会疼。丫丫跑过去蹲在他旁边。“苏明哥哥，疼吗？”
苏明把裤腿放下来。“不疼了。”
丫丫看着他的腿。“骗人。你刚才走路还一瘸一拐的。”
苏明笑了。“有一点。快好了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“那你别搬大的了。搬小的。我帮你。”
苏明看着她。“你帮我？”
丫丫站起来，跑到废墟前面挑了一块小石头，抱回来放在他面前。“给你。这个轻。”
苏明看着那块石头，笑了。“好。我搬这个。”
下午接着干。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，那片废墟清完了。铁叔站在空地上，踩了踩，很实。“明天挖地基。后天砌墙。”
丫丫站在他旁边，仰着头问：“铁爷爷，这间屋子盖好了，谁住？”
铁叔想了想。“谁都能住。没地方住的，都来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“那苏明哥哥住。他以前住的地方没有窗户。”
苏明站在不远处，听到了，没说话。丫丫跑过去拉他。“苏明哥哥，以后你住这儿。有窗户，能看见外面。”
苏明低头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丫丫笑了。又跑去搬砖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念把那块刻着“等”字的木板挂在学堂墙上。丫丫站在墙前面，仰着头看那个字。今天没上课，但她没忘。等。竹字头，下面一个寺。她默念了一遍笔画，又念了一遍。
苏念站在她旁边。“明天继续上课。学第五个字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我还学。天天学。”
苏念看着她。“你每天都最早来。”
丫丫说：“早点来，就能早点学会。学会了很多字，就能自己看书了。”
苏念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你想看什么书？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想看奶奶的故事。想看老周爷爷的故事。想看灰区的故事。”
苏念看着她，很久。“好。等你学会了很多字，我给你写。”
丫丫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苏念点头。“真的。”
丫丫笑了，跑出去，蹲在学堂门口，在地上写那个“等”字。写了一遍，又写一遍。小石头也写，陈雨也写。三个小家伙蹲在地上，写那个字。等，等，等。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粥喝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四个字。人，家，念，等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苏念阿姨说，等我学会了很多字，就给我写书。写奶奶的故事，写老周爷爷的故事，写灰区的故事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那你得好好学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我好好学。每天最早去，最晚回来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，慢慢闭上眼睛。“叔叔，你说，奶奶的故事能写多少页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“很多页。”
丫丫笑了。“那我要看很多天。每天看一点，看完了再看一遍。”
她睡着了，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那个字，‘等’，我也会写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笑。也许她也看到了，看到那个小丫头在地上写“等”，等着有一天，能看到她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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