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丫丫就醒了。这次她没有翻来翻去，直接坐起来摸黑找到鞋穿上，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走出去。陆衍躺着没动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起来。
外面，丫丫蹲在铁叔帐篷门口，没有喊，就那么蹲着等。铁叔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差点踩到她，吓了一跳。“你怎么蹲这儿？”
丫丫仰着头。“铁爷爷，你答应过给叔叔的帐篷做窗户。”
铁叔愣了一下，笑了。“行。今天做。”
丫丫跳起来，跑去叫陆衍。陆衍已经站在帐篷外面了，她跑过去拉他的手。“叔叔，铁爷爷今天给你做窗户！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你这么早就去堵铁爷爷的门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怕他忘了。”
铁叔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锯和刨子。“忘不了。你念叨一早上了。”他蹲下来，在陆衍帐篷那面朝东的墙上比划。“开这么大，行不行？”
丫丫站在他旁边看。“再大一点。”
铁叔把尺寸放宽了一寸。“这么大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行。”
铁叔开始锯墙板。木板厚，锯起来费劲，锯末簌簌地落下来。丫丫蹲在旁边，把锯末一把一把收进口袋里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窗户开好了。方方正正的一个洞，光从外面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亮亮的方块。丫丫站在那个方块里，仰着头往外看。“叔叔，能看到外面！”
陆衍站在她旁边，也往外看。能看到井，能看到学堂的屋顶，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。灰的声音响起：“亮了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丫丫跑出去，站在外面往里看。“叔叔，能看到你！”她又跑进来，又跑出去，来来回回好几趟。
铁叔开始做窗框。他量好尺寸，锯好木料，一块一块拼起来。丫丫蹲在旁边看，每一块都要摸一下。“滑不滑？”铁叔问。丫丫点头。“滑。”
铁叔把窗框嵌进墙里，用钉子固定住。丫丫站在里面，扒着窗台往外看。“铁爷爷，窗户做好了，以后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。”
铁叔点头。“朝东，早上第一个照到你。”
丫丫笑了。她跑出去，蹲在窗户外面，仰着头看那个新窗户。看了一会儿，又跑进来，又跑出去。
苏明从新屋子那边走过来，站在窗户前面看。“你叔叔的帐篷也有窗户了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以后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进来。比你那边早。”
苏明笑了。“那明天我来比一比。看谁先照到。”
丫丫说：“肯定是我先。”
苏明没说话，只是笑。他看着那扇窗户，看了很久。丫丫拉着他的手。“苏明哥哥，你进来看看。”
苏明被她拉进去，站在那个亮亮的方块里，仰着头往外看。能看到井，能看到学堂的屋顶，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。他看了很久。“我以前住的地方，没有窗户。”
丫丫说：“现在有了。你那边也有，叔叔这边也有。”
苏明低头看着她。“嗯。都有了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苏念来上课。丫丫坐在第一排，把教鞭放在桌上，但今天她没像往常那样坐得笔直，时不时往窗户那边看一眼。苏念挂上一块新木板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今天学第八个字。这个字念‘亮’。”
丫丫跟着念：“亮。”眼睛还往窗户那边瞟。
苏念指着那个字。“亮，就是有光。天亮，就是天亮了。窗户亮了，就是光照进来了。”
丫丫这才把目光收回来，盯着那个字。上面一个点，一个横，中间一个口，下面一个儿。她看了很久，在桌上写了一遍。写完了，又看窗户。窗户外面亮堂堂的，光照进来，照在她手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举起手。“苏念阿姨，‘亮’字写好了。窗户也亮了。”
苏念看着她。“那你以后每天早上，看到窗户亮了，就知道该来上课了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我天天来。最早来。”
下课的时候，丫丫跑到窗户前面，扒着窗台往外看。太阳快落山了，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亮块。她蹲在那个亮块里，用手摸地上的光。光摸不着，但她还是摸。
小石头也蹲过来摸，陈雨也蹲过来。三个小家伙蹲在窗户前面，摸地上那块光。
铁叔走过来，站在门口看。“明天早上再来，光在东边。”
丫丫抬起头。“铁爷爷，明天早上我第一个来。看光从东边照进来。”
铁叔笑了。“行。你第一个。”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帐篷有了窗户，但她还是喜欢在外面看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八个字。人，家，念，等，回，土，住，亮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明天早上窗户亮了，我就起来。不赖床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那你今天早点睡。”
丫丫点头，靠在他身上，闭上眼睛。她睡着了，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亮，就是有光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待的地方，没有光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又说：“现在有了。在你眼睛里。”
陆衍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看着那扇新窗户，看着那个等天亮的小丫头。明天早上，光会从东边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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