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丫丫就蹲在菜地边上了。地翻好了，土软软的，踩上去陷进去半个脚印。她用手指戳了一个坑，又填上，又戳一个。铁叔扛着锄头走过来，看她蹲在那里戳地，笑了。“急什么？种子还没下呢。”
丫丫抬起头。“铁爷爷，今天种吗？”
铁叔点头。“今天种。”
丫丫跳起来，跑去叫小月。小月正在厨房那边收拾碗筷，被她拉着手往菜地跑。“小月阿姨，今天种菜！你答应过种白菜、种萝卜、种葱的！”
小月被她拽着走。“知道了知道了，种子都备好了。”
丫丫又跑去叫陈雨，叫小石头，叫苏明。等铁叔把地又翻了一遍的时候，菜地边上已经蹲了一排人。丫丫在最前面，小石头和陈雨挤在她旁边，苏明蹲在最后面，手里攥着一把种子。
小月把种子分下去。白菜籽小小的，黑黑的，丫丫捧在手心里，看了一会儿，舍不得撒。“撒下去就能长出来？”
小月说：“浇了水，晒了太阳，就能长。”
丫丫把手心里的种子小心地撒进坑里，一颗一颗地数。撒了十几颗，坑满了。她看了看，又掏出几颗，再数一遍。
铁叔在后面喊：“别撒太密，长不开。”
丫丫把那几颗捡出来，放在旁边，用手把坑填上土。拍拍实，又浇了水。她蹲在那里看，看了好一会儿，什么也没长出来。
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？”她问。
小月说：“过几天。先发芽，再长叶，慢慢就长大了。”
丫丫点头，又蹲回去看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菜地种好了。白菜一块，萝卜一块，葱在最边上。丫丫蹲在白菜地前面，用手摸那些刚填好的土。软软的，湿湿的。
小石头蹲在萝卜地前面，也摸。陈雨蹲在葱地前面，也摸。三个小家伙各守一块地，谁也不肯走。
苏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去提了一桶水来，给每块地都浇了一遍。丫丫看着水渗进土里，冒了几个泡，没了。“苏明哥哥，够了？”
苏明说：“够了。浇多了烂根。”
丫丫点头，又蹲回去看。
铁叔扛着锄头走了，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。“这丫头，能在地边蹲一天。”
小月笑了。“随她。她乐意。”
下午，苏念来上课。丫丫坐在第一排，把教鞭放在桌上，但眼睛老往窗户外面看。苏念挂上一块新木板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今天学第十一个字。这个字念‘苗’。”
丫丫跟着念：“苗。”眼睛还往外面瞟。
苏念指着那个字。“苗，就是种子刚长出来的样子。小小的，嫩嫩的，绿绿的。”
丫丫这才把目光收回来，盯着那个字。上面一个草字头，下面一个田。她在桌上写了一遍。写完了，又看窗户。
“苏念阿姨，‘苗’字写好了。种子什么时候长成苗？”
苏念说：“过几天。你每天去看，就知道了。”
丫丫点头，低下头又写了一遍。这回写得认真，一笔一画，草字头写小了一点，田写大了一点，好看多了。
下课的时候，丫丫跑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看。土还是那样，什么也没长出来。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，看到那颗白菜籽还在里面，黑黑的，小小的，没变。
她又把土盖回去，拍拍实。
小石头也跑来看，也拨开土看了一眼。“没长。”
丫丫说：“过几天就长了。”
两个小家伙蹲在地边，等着。
陈雨也来了，也蹲着。三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就盯着那块地。
苏明提着一桶水过来，又浇了一遍。“别急。过几天再看。”
丫丫点头，又蹲回去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丫丫还蹲在菜地边上。陆衍走过来，站在她身后。“明天再看。”
丫丫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叔叔，明天能长出来吗？”
陆衍说：“能。明天先发芽。”
丫丫笑了，拉着他的手往回走。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粥喝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十一个字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种子埋在土里，看不见。但它会长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嗯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就像灰区。以前没了，现在又有了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丫丫的眼睛很亮，映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明天发芽。后天长叶。大后天就高了。”
陆衍笑了。“哪那么快。”
丫丫也笑了。“那过几天。过几天就高了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她睡着了，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苗，就是种子刚长出来的样子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不知道，种子能长成苗。苗能长成菜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又说：“现在知道了。在灰区。”
陆衍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看着那片菜地，看着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，看着那个等着发芽的小丫头。明天，会发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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