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丫丫就醒了。这次她没有急着起来，躺在那里，盯着帐篷顶。陆衍也醒了，没动，听着她的呼吸声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叔叔，今天能发芽吗？”
陆衍说：“去看看。”
丫丫坐起来，摸黑找到鞋穿上，这次没跑，一步一步走到菜地边上。天太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她蹲在那里，用手摸那些土。湿湿的，凉凉的，和昨天一样。她摸了一会儿，什么也没摸到，就蹲着等。
天边开始泛白了。先是灰白，慢慢变成鱼肚白，又慢慢变成淡蓝色。地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显出来——远处的井，学堂的屋顶，菜地边上那几块石头。她盯着白菜地那块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土面上有一个小点，白白的，嫩嫩的，顶着一小块黑壳。
她凑近看，呼吸都屏住了。那个小点很小，比她的小指甲盖还小，但它在那里。从土里顶出来，带着壳，壳上还沾着泥。
丫丫蹲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她伸出手想摸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怕摸坏了。又凑近了一点，几乎趴在地上了。那个小芽一动不动，但她觉得它在长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跑回去。
陆衍还站在帐篷门口，丫丫跑过来拉住他的手。“叔叔，发了！白菜发了！”
陆衍跟着她走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看。那个小芽还在，白白的，嫩嫩的，顶着壳。
丫丫指着它。“你看，昨天还没有。今天有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嗯。发了。”
丫丫又蹲回去，盯着那个小芽。“叔叔，它什么时候能长大？”
陆衍说：“过几天。先长叶子，再长高。”
丫丫点头，继续盯着。小石头跑过来了，蹲在她旁边。“丫丫，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丫丫指着那个小芽。“白菜发了。你看。”
小石头凑过去看，找了半天才看到。“好小。”
丫丫说：“小也是发了。明天就大了。”
陈雨也来了，也蹲着看。三个小家伙围着一颗刚出土的小芽，谁都不说话。
天亮的时候，小月来浇水。丫丫拦住她。“小月阿姨，小心点。芽在那儿。”
小月蹲下来看，找到了那颗小芽。“哟，真发了。”她绕过那颗芽，小心地浇旁边的地。丫丫蹲在旁边看，每一瓢水落下去都要盯着，怕水溅到芽上冲倒了。浇完了，芽还好好的，她才放心。
铁叔走过来，也蹲下来看。“发了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铁爷爷，白菜发了。萝卜什么时候发？”
铁叔看了看萝卜地。“快了。明天。”
丫丫又去看萝卜地。土还是那样，平平的，什么也没有。她没扒，就蹲在那里看。
苏明走过来，也蹲下来看白菜那颗芽。“我以前没见过种子发芽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“那你现在见到了。”
苏明点头。“见到了。”
他蹲在那里，看着那颗小小的芽，看了很久。
下午，苏念来上课。丫丫坐在第一排，把教鞭放在桌上，但今天她没往外看，坐得笔直，等着苏念挂木板。
苏念挂上一块新木板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今天学第十三个字。这个字念‘长’。”
丫丫跟着念：“长。”
小石头跟着念：“长。”
陈雨跟着念：“长。”
苏明坐在最后面，也念了一声：“长。”
苏念指着那个字。“长，就是变大，变高。种子发芽，是长。苗长大，是长。你们长大，也是长。”
丫丫看着那个字。笔画不多，但写起来要小心。她在桌上写了一遍。第一遍写歪了，第二遍好一点。她举起手。
“苏念阿姨，‘长’字写好了。白菜也长了。”
苏念看着她。“你看到了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今天早上发的。小小的，白白的，顶着壳。”
苏念笑了。“那你每天去看，看它怎么长。”
下课的时候，丫丫跑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看那颗芽。芽还在，比早上大了一点点，壳顶得更高了。她没摸，就蹲在那里看。
小石头也蹲着看，陈雨也蹲着。三个小家伙围着一颗芽，谁也不说话。
苏明走过来，蹲在旁边。“它会长大的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长大大，结白菜。结好多白菜。”
小石头说：“结了我吃。”
丫丫说：“我也吃。大家都吃。”
陈雨小声说：“我妈以前也种白菜。在北边。”
丫丫看着她。“那你妈种的白菜好吃吗？”
陈雨点头。“好吃。她种了好多。吃不完，送给邻居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那我们种多了，也送人。送给灰区的人。送给守护者的人。送给文爷爷。”
陈雨笑了。“嗯。送人。”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粥喝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十三个字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明天萝卜也会发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丫丫说：“铁爷爷说的。他说快了。”
陆衍笑了。“那你明天去看。”
丫丫点头，靠在他身上。“叔叔，白菜长了，萝卜长了，葱也长了。灰区就有菜了。有菜就不怕了。”
陆衍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长，就是变大，变高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不会长。一直都是那样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又说：“现在在这里，好像也在长。”
陆衍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看着那片菜地，看着那颗刚出土的小芽，看着那个说“灰区就有菜了”的小丫头。明天，萝卜也会发的。都会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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