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陆衍没有去训练。
不是他不想去,是老周让陈默带话过来——休息三天,眼睛好了再说。
陆衍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左眼被纱布包着,那是老板给的,说是有助于止血。但纱布下面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还在发光,透过布料都能看到微弱的光晕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进来的是苏念。她端着一碗粥,放在桌上。
“老板让我送的。”
陆衍坐起来,道了声谢。
苏念没走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陈默跟我说了昨天的事。”
陆衍喝了口粥,没说话。
“你用得太过火了。”苏念说,“老周很生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苏念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,“老周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听话,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——急着变强,急着证明自己,最后把自己作没了。”
陆衍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?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比你们幸运。”她说,“我觉醒的时候,正好遇到老周在江城办事。他把我带到灰区,教我基础,看着我练。我用了整整一年才学会规则引导。”
一年。
陆衍只用了十四天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苏念说,“你太快了。快到你自己都控制不住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老周说,混沌规则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会消失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是因为他们弱,是因为他们强得太快。”苏念转过身看着他,“规则侵蚀的速度,和规则使用的频率成正比。你用得越多,侵蚀越快。最后不是失控,是主动把自己用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陈默跟我说,你想去找你爸妈。我懂。但如果还没找到,你自己就先没了,那有什么用?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苏念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好好养伤。三天后,老周会继续教你。但这次,控制着点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陆衍坐在床上,看着那碗粥。
左眼的纱布下,银白色的光依然在闪烁。
三天后,陆衍拆掉纱布。
左眼的血止住了,但瞳孔周围的银灰色光环又扩大了一圈。他用镜子照了照,那圈光环已经快占据半个瞳孔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今天的训练场地不在荒地,而是在镇子中央的一个广场上。陆衍到的时候,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——十几个觉醒者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陈默也在,看到他就挤过来。
“今天什么情况?”
陈默耸耸肩:“老周说要让你看看灰区的规矩。”
陆衍皱眉:“灰区的规矩?”
“就是……”陈默想了想,“怎么在这儿活下去的规矩。”
人群中央,老周站在那里。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,身上缠绕着浓烈的金色因果规则;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穿着黑色的紧身衣,身上是银色的时空规则。
“今天有新人。”老周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灰区来了新人,按规矩,要给他看看这里是怎么办事的。”
他转向那个光头男人。
“老墨,你来说。”
叫老墨的光头男人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陆衍身上。
“小子,灰区的第一条规矩——没有规矩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老墨继续说:“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没人管你。但第二条规矩——你得承担后果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,因果规则。三个月前,有个觉醒者从外面跑进来,说要在这儿拉帮结派,收保护费。我跟他打了一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他就消失了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老墨看着他,咧嘴一笑:“不是我杀的他,是他自己没控制住,被规则反噬了。但这事儿告诉我一个道理——在灰区,最大的危险不是别人,是你自己。”
那个穿黑衣的女人上前一步。
“我叫白鸦,时空规则。我来灰区五年了。五年里,我见过三十七个觉醒者消失。”
她看着陆衍。
“三十七个。没有一个是被别人杀的。都是自己没控制住,被规则吃了。”
陆衍沉默着。
老周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今天叫你来,不是吓你。是想让你看清楚——在灰区,没有人会救你。你自己作死,自己消失。别人最多给你收个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你能活下来,这里就是最自由的地方。”
那天下午,陆衍看了一场“比试”。
不是打架,是规则对抗。老墨和白鸦,因果对时空。
老墨抬起手,金色的因果线从他掌心涌出,像无数条细蛇在空中游走。那些线在寻找着什么——它们在找白鸦的“因果节点”。
白鸦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但她的身体周围,银色的时空规则在不断扭曲——时间流速忽快忽慢,空间位置飘忽不定。
陆衍用左眼看过去,看到了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老墨的因果线想缠绕白鸦,但每次快要碰到时,白鸦周围的时空就会扭曲,把那些线弹开。而白鸦想用时空规则困住老墨,但老墨的因果线总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,提前躲开。
两人对峙了整整十分钟。
最后,老墨先收了手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再打下去,灰区就得多个坑了。”
白鸦也收了规则。
围观的觉醒者们开始散去,有人议论着刚才的比试,有人只是沉默着离开。
陈默拍拍陆衍的肩膀:“看懂了?”
陆衍点头,又摇头。
“因果对时空,谁能赢?”
陈默笑了:“没人能赢。他俩打了三年了,一次都没分出胜负。”
他看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但在灰区,这种比试天天有。不是仇人,是互相提醒——别忘了自己是谁,别忘了规则会吃了你。”
晚上,陆衍回到小酒馆。
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看到他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老周让人送来的。”她推过来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新的手环。
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,银白色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
陆衍愣了一下:“这是……”
“新的抑制器。”老板说,“老周托人从外面弄的。他说你那个快撑不住了,换个新的能撑久一点。”
陆衍拿起那个手环,沉甸甸的。
旧的还在他手腕上,裂痕已经绕了一圈,灰色的雾气不断涌出。但他一直没有取下来。
“换吗?”老板问。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不换。”
老板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意外。
“为什么?”
陆衍抬起左手,看着那道裂缝。
“老周说,混沌规则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会消失。不是因为弱,是因为强得太快。”
他把新的手环推回去。
“如果迟早要消失,我想在被吃之前,多走几步。”
老板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。
“老周没看错人。”
她收起那个新手环。
“行吧。那你就戴着那个破玩意儿,继续往前走。走多远算多远。”
陆衍点点头,转身上楼。
回到房间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左眼深处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还在发光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那道裂缝。
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,在他皮肤表面缓缓流动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的信——
“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。看看规则之外还有什么。”
规则之外。
会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知道。
窗外,灰区的夜永远没有星星。
但他左眼里的那颗,正在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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