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丫今天没等天亮就跑出去了。她跑到萝卜地边上蹲下来，眼睛贴着地面找。天还黑着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她就用手摸。摸了一会儿，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，顶出土的，尖尖的。她缩回手，又摸了一下，是芽。萝卜的芽，比白菜的芽小，但更尖。
她蹲在那里，等着天亮。
光一点一点亮起来，地上的东西慢慢显出来。萝卜地那边，土面上冒出了好几个小尖尖，比白菜那边多。她数了数，有五个，又凑近看了看，还有两个刚顶出土，壳还没脱。
小石头来了，蹲在她旁边。“丫丫，萝卜发了？”
丫丫指着那几个小尖尖。“发了。你看，五个。”
小石头凑过去看，数了数。“六个。那边还有一个。”
丫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果然还有一个，藏在土坷垃后面，小小的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“七个。萝卜比白菜发得多。”
陈雨也来了，也蹲着看。三个小家伙围着一块萝卜地，数那些刚出土的小芽。
天亮的时候，小月来浇水。丫丫没拦她，蹲在旁边看着，每一瓢水落下去，都要看看有没有冲到芽。小月浇得小心，绕着那些小尖尖，一瓢一瓢地洒在旁边的土上。
铁叔走过来，蹲下来看。“萝卜发了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七个。”
铁叔数了数。“不止。那边还有。”他拨开一点土，露出一个刚顶破土的小白点。“这个也是。过两天就冒出来了。”
丫丫凑过去看，那个白点太小了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“铁爷爷，你眼睛好。”
铁叔笑了。“种地种多了，看得见。”
苏明端着一碗粥走过来，蹲在边上喝。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小芽，把碗放下，也蹲下来数。“八个。那边还有一个。”
丫丫顺着他的手看过去，又找到一个。“九个。明天还会更多。”
她蹲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小尖尖，笑了。
下午，苏念来上课。丫丫坐在第一排，把教鞭放在桌上，今天她没往外看，也没在桌上划拉，坐得直直的，等着苏念挂木板。
苏念挂上一块新木板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今天学第十四个字。这个字念‘多’。”
丫丫跟着念：“多。”
小石头跟着念：“多。”
陈雨跟着念：“多。”
苏明坐在最后面，也念了一声：“多。”
苏念指着那个字。“多，就是不少。萝卜发了七个，是多。白菜发了一个，是少。”
丫丫看着那个字。两个夕，上下叠在一起。她在桌上写了一遍。两个夕写得不一般大，上面的小，下面的大。她又写了一遍，上面的写大一点，下面的写小一点，看着顺眼了。
“苏念阿姨，‘多’字写好了。萝卜发了七个，比白菜多。明天还会更多。”
苏念看着她。“那你每天去数，看能发多少个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我天天数。数到一百。”
下课的时候，丫丫跑到萝卜地边上，又数了一遍。七个，加上那个刚顶破土的，八个。她蹲在那里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最小的芽，没敢使劲，怕碰断了。
小石头也蹲着数。“九个了。那边又冒出来一个。”
丫丫看过去，果然又冒出来一个，壳还没脱，白白的，嫩嫩的。“九个。明天就十个了。”
陈雨蹲在白菜地那边，喊她们。“白菜也发了！又一个！”
丫丫跑过去看。白菜地那边，原来那颗芽旁边又冒出来一个，比那颗小一点，但也是白白的，顶着壳。“白菜两个了。明天也会多。”
三个小家伙蹲在菜地边上，数来数去，数到天黑也没数清。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粥喝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十四个字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萝卜发了九个。白菜两个。葱还没发。”
陆衍说：“葱慢。再等几天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那我也等。天天去看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，慢慢闭上眼睛。“叔叔，菜地里有芽了。灰区有菜了。以后人也会多的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丫丫说：“有了菜，人就来了。人来了，灰区就大了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看着那片菜地，看着那些刚出土的小芽，看着那个说“人也会多的”小丫头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多，就是不少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没有‘多’。只有自己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灰又说：“现在有了。在灰区。”
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，带着土腥气和一点点青苗的味道。丫丫翻了个身，手还攥着他的衣角。她笑了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也许是那些小芽，也许是明天的十个萝卜，也许是那个永远也数不完的“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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