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丫蹲在菜地边上，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，在地上写写画画。白菜那边已经冒出来七八棵苗了，萝卜地密密麻麻一片，葱也终于顶破了土，细细的，像针尖。她数了好几遍，萝卜数到二十三就乱了，又重新数。
小石头蹲在她旁边，也在数。“二十四。我数到二十四。”
丫丫又数了一遍，这回数到二十五。“二十五。明天还会多。”
陈雨蹲在葱地那边，看着那些细细的小苗。“葱好细。比白菜细多了。”
丫丫说：“细也能长。长高了就粗了。”
苏明提着一桶水过来，蹲下来浇地。丫丫看着他浇，每一瓢都落在苗之间的空地上，不冲苗，也不漏浇。“苏明哥哥，你浇得好。”
苏明说：“浇多了会烂根。浇少了会干。得看着浇。”
丫丫点头，看着他浇完一桶，又去提一桶。
铁叔扛着锄头走过来，站在地边看了一会儿。“绿了。”
丫丫抬起头。“铁爷爷，白菜绿了，萝卜绿了，葱也绿了。”
铁叔蹲下来，用手轻轻摸了摸一片小白菜叶子。“过几天就能间苗了。”
丫丫歪着头。“间苗是什么？”
铁叔说：“把挤在一起的拔掉一些，留大的，让它们有地方长。”
丫丫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苗。“拔掉的扔了？”
铁叔说：“不扔。能吃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那过几天就能吃菜了。”
下午，苏念来上课。丫丫坐在第一排，今天没带教鞭，忘在菜地边上了。苏念挂上一块新木板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今天学第十五个字。这个字念‘绿’。”
丫丫跟着念：“绿。”
小石头跟着念：“绿。”
陈雨跟着念：“绿。”
苏明坐在最后面，也念了一声：“绿。”
苏念指着那个字。“绿，就是叶子的颜色。白菜绿了，萝卜绿了，草也绿了。”
丫丫看着那个字。左边一个绞丝旁，右边一个录。她在桌上写了一遍，绞丝旁写歪了，擦了重写。第二遍写好了，又写了一遍。
“苏念阿姨，‘绿’字写好了。菜地绿了，灰区也绿了。”
苏念看着她。“以前灰区没有绿。现在有了。”
丫丫点头。“以后会更多。”
下课的时候，丫丫跑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看那些小苗。白菜的叶子展开了，绿绿的，上面还有水珠。萝卜的叶子也展开了，比白菜的小，但更绿。葱还是一根根细针，绿得发亮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片白菜叶子。叶子颤了一下，水珠滚下来，落在土里。
小石头也碰了一下，陈雨也碰。三个小家伙蹲在地边，一人碰一片叶子，水珠一颗一颗滚下去。
铁叔走过来，蹲下来拔了几棵挤在一起的萝卜苗。“晚上吃。”
丫丫看着那些小苗，根上还带着泥，叶子嫩绿嫩绿的。“铁爷爷，这么小就吃？”
铁叔说：“间苗。留大的，小的吃了不浪费。”
丫丫点头，接过一棵小苗，看了看，根白白的，叶子绿绿的。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，有股清香味。“好闻。”
小石头也拿了一棵闻，陈雨也拿了一棵。三个小家伙蹲在菜地边上，闻那些小苗。
晚上，小月把那把萝卜苗洗了，切了几刀，拌了一碗凉菜。丫丫端着碗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“有点辣。”
小月说：“萝卜苗就是辣的。长大了就不辣了。”
丫丫又夹了一筷子，这回嚼细了咽下去。“好吃。”
小石头也吃了一口，辣得咧嘴，但咽下去了。“好吃。”
陈雨吃了一口，没说话，又夹了一筷子。苏明也吃，吃了好几筷子。
铁叔夹了一大筷子，嚼了嚼。“老周以前也喜欢吃萝卜苗。每年春天都要拌一碗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“铁爷爷，老周爷爷种过菜？”
铁叔点头。“种过。在灰区。他种的萝卜，比谁都大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那现在我们也种。种大了，给老周爷爷留着。”
铁叔没说话，低下头吃饭。
夜里，丫丫靠着陆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粥喝完了，菜也吃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她手里拿着那根教鞭，在地上写那十五个字。写完了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，菜地绿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“嗯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“绿了好看。以前灰区没有绿，灰蒙蒙的。现在有绿了，看着舒服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“你喜欢绿色？”
丫丫点头。“喜欢。叶子的绿。草的绿。菜地的绿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，慢慢闭上眼睛。“叔叔，以后灰区会有很多绿。种好多菜，种好多树，种好多花。”
陆衍没说话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“绿，就是叶子的颜色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“嗯。”
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没见过绿。到处都是灰的。”
陆衍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好像是老太太。她在看着那片菜地，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苗，看着那个说“喜欢绿色”的小丫头。过几天，菜会更大。绿会更多。灰区会不一样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