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新手环的事，陆衍没告诉老周。
他不知道老周会不会同意，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他只知道，那个裂了的手环戴着虽然危险，但它让他感觉到——和规则之间还有一道屏障。哪怕这道屏障已经快碎了，也比完全没有强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训练照常进行。
老周没有再提手环的事，只是每天盯着陆衍的左眼看，看那颗银白色的光点有没有继续扩大。奇怪的是，自从陆衍拒绝了新手环，那光点的扩张速度反而慢了下来。
第十天，老周终于开口。
“你的眼睛，稳定了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周走过来，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很久。
“混沌规则对你的侵蚀速度变慢了。不知道是因为你适应了，还是因为那个破手环起了反作用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不管怎么说，你能多活几天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多活几天。
这大概是他现在能期待的最好的事。
“今天学新东西。”老周转身朝荒地中央走去，“规则共鸣。”
陆衍跟上去。
“之前教你的都是一个人玩。规则共鸣，是两个人以上才能做的事。”老周停下来，指了指不远处，“叫他们过来。”
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陈默和苏念正站在荒地边缘，朝这边走过来。
四个人围成一圈，老周站在中间。
“规则共鸣的原理很简单。”他说，“不同规则的觉醒者，把自己的规则释放出来，让它们在空中交织、共振。如果配合得好，可以产生比单个人强几倍的效果。如果配合不好……”
他看了陈默一眼。
陈默咧嘴一笑：“就会炸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会炸。而且不是普通地炸，是规则层级的炸。轻则受伤，重则消失。”
他看向陆衍。
“所以今天只是试试。你们三个，按我说的做。”
陆衍、苏念、陈默互相看了一眼。
老周开始分配：
“苏念，时空规则。你负责制造一个稳定的空间框架。”
苏念点头。
“陈默，信息规则。你在框架里填充信息流，模拟真实环境。”
陈默比了个OK的手势。
“陆衍，混沌规则。你负责用混沌雾气把所有东西粘在一起，但不能让它们互相侵蚀。”
陆衍深吸一口气。
混沌粘合剂。
这可比切割难多了。
“开始。”老周说。
苏念抬起手，银色的时空规则从她掌心涌出，在四人中间编织成一个透明的立方体。立方体大约两米见方，边缘微微发光。
陈默紧跟着动手，蓝色的信息规则像流水一样注入那个立方体。里面开始出现模糊的景象——天空、云朵、地面，像一幅正在生成的画。
“陆衍！”老周喊道。
陆衍抬起左手，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。他控制着雾气，让它缓缓流入那个立方体，附着在时空框架和信息流的每一个连接点上。
一开始很顺利。灰色的雾气像胶水一样，把银色和蓝色的规则粘在一起。立方体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，天空是蓝色的，云朵是白色的，地面是绿色的——
然后，突然之间，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灰色。
苏念后退一步：“不好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那个立方体猛地膨胀，然后炸开。
灰色的雾气像爆炸的冲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。陆衍被掀翻在地，左眼一阵剧痛。
等他爬起来时，看到陈默躺在地上，苏念蹲在一边，老周站在原地，脸色铁青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陆衍问。
老周盯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的混沌规则，把他们的规则吃了。”
陈默被抬回了镇子。
老周检查了一遍，说没什么大事，只是信息规则被侵蚀了一部分，休息几天就能恢复。但他说这话时，脸色并不好看。
苏念没有受伤，但她的时空规则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。她坐在一边，脸色苍白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陆衍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周走过来，把他拉到一边。
“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你的混沌规则太强了。”老周说，“强到一碰到其他规则，不是粘合，是吞噬。你控制不住它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
老周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混沌规则本来就是最难控制的。但你得明白一件事——在你能完全控制它之前，你不能和别人配合。”
陆衍抬起头。
“那我永远不能和别人配合？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你到了三阶，也许可以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陆衍懂了。
现在不行。
现在，他是危险的。
那天晚上，陆衍一个人坐在荒地边上。
灰区的夜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他看着手腕上那个裂了的手环，灰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渗出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苏念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陈默没事了。”她说，“醒了，还在骂你。”
陆衍苦笑了一下。
苏念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衍说，“但如果不是我，他不会受伤。”
苏念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永远灰蒙蒙的夜空。
过了很久，苏念突然开口：
“我第一次用规则的时候，也伤过人。”
陆衍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那时候我刚觉醒，什么都不懂。老周让我试着引导时空规则，我用力过猛，把旁边一个人的时间流速加快了十倍。等他恢复正常的时候，他已经老了十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人现在还在灰区。每次看到我，都绕着走。”
陆衍沉默着。
苏念继续说：“老周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一直记着——规则不会伤人，伤人的是不会用规则的人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你不是故意的。陈默也知道。所以别太怪自己。”
她走了。
陆衍坐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不会用规则的人。
他现在就是。
但他会学会的。
必须学会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又开始闪烁。
这一次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衍儿……”
陆衍猛地站起来。
那是——
母亲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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