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声音消失了。四周只有风声，和他自己的心跳声。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幻觉——他真的听到了。
母亲的声音。
“衍儿……”
和梦里的一模一样。和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闪烁，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他抬起左手，盯着手腕上那个裂了的手环——灰色的雾气涌出，在黑暗中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，指向某个方向。
东北方。
他转过身，朝那个方向看去。那是灰区的更深处，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。据说那边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荒地和废弃的建筑。
雾气指向那里。
母亲的声音，来自那里。
陆衍攥紧拳头，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。
“别去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陆衍回头，看到老周站在不远处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陆衍问。
老周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也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“听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三十年前，我也听到过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你？”
老周点点头，目光变得悠远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刚觉醒的时候。也是在这样一个晚上，听到了一个声音。是我师父的。”
“你师父是谁？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文永年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文永年。又是这个名字。
“他当时已经消失了。”老周说，“所有人都说他死了。但那天晚上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。和你的情况一模一样——从灰区深处传来的。”
陆衍盯着他：“那你去了吗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老周转过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燃烧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因为我当时也和你一样，刚学会规则，控制不住自己。我知道，如果去了，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规则层的投影。不是真的声音，是规则在模仿我们记忆中最深的那个人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？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后来去了。”他说，“十年后，等我到三阶的时候。我去了灰区最深处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。”
“找到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老周说，“只有一扇门的虚影。和一堆混沌规则的碎片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你母亲的声音，大概率也是同样的东西。规则层在模仿她，想引你过去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
老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。但心里的那个声音还在说——万一呢？万一真的是母亲呢？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老周说，“万一呢？对不对？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这种万一，害死过很多人。灰区每年都有人消失，其中一半都是被这种‘万一’引走的。他们听到亲人的声音，看到亲人的影子，然后追过去，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规则层很聪明。它会找到你最在乎的东西，然后用它来钓你。”
陆衍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老周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去吧。今晚好好想想。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东北方的黑暗。
雾气还在从手环裂缝里涌出，依然指向那个方向。
那个声音，没有再响起。
但他知道，它还会来的。
第二天，训练照常。
老周什么都没提，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。陆衍也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按老周的要求，一遍遍练习规则编织。
陈默也来了，看起来恢复得不错。他看到陆衍，咧嘴一笑，比了个中指。陆衍苦笑了一下，回了个抱歉的手势。
苏念站在一边，目光时不时扫过陆衍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中午休息时，她走过来。
“昨晚怎么了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怎么了？”
“你从荒地回去之后，一直盯着东北方向看。”苏念说，“我叫你你没应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他问，“那个声音？”
苏念皱眉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陆衍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
苏念听完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老周说得对，你别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苏念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苏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我三年前，也听到过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我弟弟的声音。”苏念说，“他比我小两岁，也是觉醒者。三年前，我们一起从管理局逃出来，他跑得慢，被抓回去了。后来听说他被‘净化’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来灰区之后，有一天晚上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。就在东北方向，和你说的一样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你去了吗？”
苏念摇头。
“老周拦住了我。和昨晚拦你一样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天空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不是我弟弟。是规则层在模仿他。因为规则层里，有所有觉醒者的信息。它可以复制任何人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母亲如果真的在门后面，那规则层里一定有她的信息。那个声音，就是那些信息在作怪。”
陆衍沉默着。
苏念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上当。”
她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又开始闪烁。
但他这次没有看向东北方。
他看向自己的手。
信息。
规则层里有所有觉醒者的信息。
那如果他能学会信息规则，是不是就能分辨真假？
那天晚上，陆衍去找了陈默。
陈默正在屋里捣鼓他那堆破烂仪器，看到陆衍进来，挑了挑眉。
“哟，稀客。怎么，又来学新东西？”
陆衍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教我信息规则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真的？你主规则是混沌，学信息干嘛？”
陆衍把白天苏念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陈默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想用信息规则分辨那个声音是不是真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兄弟，不是我不教你。但你现在的状态，学信息规则很危险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信息规则要和意识打交道。”陈默说，“你的意识现在本来就不稳定，再加上混沌规则在侵蚀你。如果再学信息，两股规则在你脑子里打架，你可能直接就疯了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不过……如果你真想学，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。就一点，能让你分辨规则层信息就够了。”
他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，和之前给陆衍的那个差不多。
“这是信息规则的入门。”他递给陆衍，“晚上回去看，用左眼看。里面有信息规则的基础结构。你只要能看懂，就能分辨真假。”
陆衍接过圆盘，沉甸甸的。
“谢了。”
陈默摆摆手：“别谢太早。要是你疯了，别怪我就行。”
陆衍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当初……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，想过去吗？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，“每天晚上都想。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陆衍，咧嘴一笑。
“但我还是在等。等有一天，真的能找到她。”
陆衍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外面，灰区的夜依然灰蒙蒙的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圆盘，深吸一口气。
信息规则。
如果他学会了，是不是就能知道——
那个声音，到底是不是母亲？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又开始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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