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回到镇子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灰区的清晨永远是一种暧昧的灰白色,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。他穿过主街,推开小酒馆的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老板还没起床,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,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轻手轻脚地上楼,走到自己房间门口。
门开着。
他愣了一下,推门进去。
老周坐在他的床上。
陆衍的心猛地一沉。
老周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“去哪儿了?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睡不着,出去走了走。”
老周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陆衍面前,盯着他的左眼。
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闪烁,但旁边多了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——那是信息规则留下的痕迹。老周看了很久,然后说:
“你去了东北方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衍没有否认。
老周转过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知道还敢去?”老周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陆衍能听出里面压着的情绪,“你知不知道,去那个方向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没回来?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那是运气。”老周转过身,看着他,“下一次呢?”
陆衍沉默了。
老周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到了一块石碑。看到了一个虚影。看到了母亲。
但他想起那句话——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,“只有一片废墟。和一些规则生命体。”
老周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回去睡觉。明天训练照常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站在原地,等脚步声消失后,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老周信了没有。
但他知道,这是第一次,他对老周说了谎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一切照常。
白天训练,晚上休息。老周什么都没再提,像那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一样。陈默偶尔来找他喝酒,苏念按时送饭来。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陆衍知道,不一样了。
每天晚上,他都会站在窗边,看向东北方。那块石碑的方向。那个虚影的方向。
母亲的方向。
她说的那些话,他反复想了很多遍。
“等你到三阶,来灰区最深处。”
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门后面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”
不止一个。
还有谁?
父亲?文永年?苏远?还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变强。必须尽快到三阶。
训练强度开始加倍。
老周什么都没问,但训练内容明显更难了。规则编织、规则共鸣、规则对抗——每一项都要求陆衍做到极致。他的左眼每天都在疼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几乎一直亮着,但他在硬撑。
第十天,老周终于开口。
“你在拼命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衍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你左眼还能撑多久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最多三个月。”老周说,“三个月后,不管你有没有到三阶,你都会消失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三个月。
够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在三个月内,到三阶。
去灰区最深处。
找到那扇门。
那天晚上,陈默来找他。
两人坐在小酒馆后面院子里,陈默又带了酒。陆衍没有喝,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陈默灌了一大口,然后说:“你最近不对劲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
“老周也看出来了。他跟我说,你心里有事。”
陆衍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呢?你信我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一笑。
“信。你是我搭档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见到我母亲了——你信吗?”
陈默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盯着陆衍,看了很久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东北方。废墟深处。”
陈默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那个地方……我听说过。老周说那是灰区最危险的地方,去了回不来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灌了一大口酒,然后说:
“你信那个是真的?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陈默站起来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管真假,如果你想再去,叫我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左眼深处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在闪烁。
他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门后面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”
那些人,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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