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没有立刻再去。
陈默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——“不管真假，如果你想再去，叫我。”
叫他？
陈默是信息规则，能分辨信息的真假。如果带上他，也许能知道那个虚影到底是母亲，还是规则层在作怪。
但母亲说过——“不要告诉任何人”。
陆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左眼深处，那两颗光点静静地悬浮着。银白色的混沌，灰蓝色的信息。它们互相缠绕，像两条永远分不开的线。
他坐起来，从枕头下拿出陈默给的那个金属圆盘——里面是陈默所有的记忆。他盯着圆盘看了很久，然后放到一边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下次去，带上陈默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要做的，是尽快到三阶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陆衍几乎不睡觉。
白天训练，晚上研究规则图谱。老周给的抄本被他翻得卷了边，陈默给的资料看了无数遍。他甚至在房间里用混沌和信息规则编织各种结构，一遍遍尝试，一遍遍失败，然后再来。
第十五天晚上，他终于做到了。
他坐在床上，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光球。不是之前那种灰蓝色，而是近乎透明的颜色——混沌和信息完全融合后，反而褪去了所有色彩，变成了“无”。
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，里面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纹路在流动。那是规则的结构——不是他模仿别人的，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老周。他看到陆衍掌心的光球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做到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老周走过来，盯着那个光球看了很久。
“一阶顶峰。”他说，“离二阶只差一步了。”
陆衍散掉光球，看着老周。
“二阶之后，是不是就能对抗规则侵蚀了？”
老周摇摇头。
“不能。只是侵蚀得慢一点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夜。
“陆衍，你最近很急。急得不正常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老周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上次去东北方，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一块石碑。”
老周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石碑？”
“黑色的。上面有信息规则的纹路。”陆衍说，“它在那里发光，像信标一样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开口：
“你碰到它了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没有。只是看到了。”
老周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“别再去那个方向了。那个石碑……不是好东西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坐在床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老周知道那个石碑？
他知道多少？
第二天，陆衍去找陈默。
陈默正在屋里捣鼓他那堆破烂，看到陆衍进来，挑了挑眉。
“想通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今晚。去那个地方。”
陈默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咧嘴一笑。
“行。几点？”
“天黑之后。镇子外面碰头。”
陆衍转身要走，陈默叫住他。
“陆衍。”
陆衍回头。
“那个石碑，你上次看到的时候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它一直在发光。蓝光。但我靠近的时候，那些光就变弱了。”
陈默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变弱？不是因为距离，是因为你？”
“可能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陆衍推门出去。
外面，灰区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暧昧的灰色。
他不知道今晚会看到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去。
天黑之后，两人在镇子外面碰头。
陈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，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他看到陆衍，咧嘴一笑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朝东北方走去。
脚下的地面从硬土变成灰烬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。枯死的植物，倒塌的建筑，扭曲的规则线条。陈默一路上都没说话，只是不停地用左眼看四周——他也有信息规则，能看到陆衍看不到的东西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方的废墟出现了。
陈默停下脚步，盯着那片废墟。
“规则生命体。”他说，“不止一个。”
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废墟深处，有四五团灰黑色的雾气在缓缓移动。它们像上次那只一样，没有固定形态，只是翻涌着，偶尔闪过金色的光点。
“能绕过去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它们在巡逻。绕不过去。”
陆衍抬起左手，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。
“那就穿过去。”
两人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墟。
那些规则生命体感觉到了他们，但没有攻击。混沌雾气包裹着两人，让它们误以为是同类。
穿过废墟，前方的地面开始向下倾斜。
那个巨大的凹陷出现了。凹陷中心，那块黑色的石碑静静地立着，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陈默盯着那块石碑，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他加快脚步，朝凹陷中心走去。
走到石碑前，他停下来。
石碑和上次看到的一样，黑色的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发光——蓝光，信息规则的光。
但这次，石碑前面没有虚影。
只有一块石头。
陆衍站在石碑前，等着。
等了很久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陈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说你上次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母亲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盯着那块石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陆衍，这块石碑是信息规则的存储装置。它里面存着一个信息——一个等在那里，等人来触发。”
陆衍转头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意思就是，你上次看到的那个虚影，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的。不是规则层在模仿，是有人用自己的信息规则，在这里留了一段记忆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有人？
谁？
“能知道是谁留的吗？”他问。
陈默盯着石碑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说：
“需要读取它的信息核心。但很危险——读取的时候，你的意识会进入那段记忆里。如果那段记忆有陷阱，你可能就出不来了。”
陆衍没有犹豫。
“怎么读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把手放在石碑上。用信息规则去接触它。”
陆衍伸出手，放在石碑上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动左眼深处那颗灰蓝色的光点。
世界，开始旋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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