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睁开眼睛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灰区小酒馆二楼的房间里，盯着天花板，大口喘气。那块石碑、那段记忆、母亲回头看向他的那个眼神——一切还在脑海里翻涌。
他坐起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回来了。
从那个废墟深处，回来了。
陈默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眶发青。看到陆衍醒来，他长出一口气。
“你他妈总算醒了。”
陆衍看着他：“我昏了多久？”
“一夜。”陈默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“你从那块石碑上读完记忆之后，直接就晕过去了。我拖了你一路才拖回来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周知道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没告诉他。你不是说那东西不能告诉任何人吗？”
陆衍点点头。
陈默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妈那段记忆……是真的？”
陆衍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那段记忆太真实了。母亲的脸、母亲的声音、母亲回头看向他的那个眼神——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假的。但如果那是真的，母亲为什么会在门后面？如果那是假的，规则层为什么要模仿她？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你先休息。晚点我给你送吃的来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闪烁。但旁边多了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——那是读取石碑记忆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着手腕上那个裂了的手环。灰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渗出，在空气中飘散。
母亲。
门。
七年。
他闭上眼睛。
必须变强。必须尽快到二阶。必须——
敲门声响起。
陆衍猛地坐起来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进来的是老周。
老周走进来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他。
那双燃烧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“昨晚去哪儿了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睡不着，出去走了走。”
老周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看着陆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你知道灰区为什么叫灰区吗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？”
老周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是因为混沌规则。灰区地下有一条混沌规则的矿脉。整个灰区，就建在那条矿脉上面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老周继续说：
“那条矿脉的深处，有一块石碑。黑色的。上面刻满了信息规则的纹路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你去了那里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陆衍沉默了。
老周走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那块石碑，是三十年前立下的。立碑的人，是文永年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文永年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“他在那里面封存了一段记忆。”老周说，“一段关于七年前那件事的记忆。他跟我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能看到那块石碑，就带那个人来见我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陆衍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，说了四个字：
“我母亲。”
老周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像一尊雕像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开口：
“她在门后面？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七年前她消失的时候，我就猜到了。但没有证据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陆衍。
“那段记忆里还有什么？”
陆衍想了想，说：“还有苏远。他先开门进去的，我母亲追了进去。”
老周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追？不是被卷进去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是主动追进去的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苏远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那个疯子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苏远？”
老周转过身。
“认识。三十年前，他和文永年一起研究规则。后来文永年进去了，出来之后变了个人。苏远接手了他的研究，越走越偏。”
他走回来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他相信门后面有答案。一切问题的答案。规则的本源、世界的真相、生命的意义。他疯了一样想进去。”
陆衍想起那段记忆里苏远的眼神——狂热、决绝、不顾一切。
“他进去了。”陆衍说，“然后我母亲追进去了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所以她现在还在里面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老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想进去找她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陆衍点头。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就变强。你现在连二阶都不是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他站起来，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那块石碑的事，不要再告诉任何人。包括陈默。有些东西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坐在床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，陈默送饭来。
他进门时，陆衍正坐在窗前，盯着东北方的方向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陈默把饭放在桌上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周来找过你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陆衍想了想，说：“让我变强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打算进去？”
陆衍转头看着他。
“我妈在里面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行。那我们就一起变强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灰区的夜永远灰蒙蒙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。
但在他左眼里，东北方的方向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闪烁。
那是石碑的方向。
也是门的方向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开始吃饭。
必须变强。
必须尽快。
母亲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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