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裂缝回来的第三天,陆衍才真正缓过劲来。
那天跳下峡谷的时候,他没觉得有什么。但回来后才发现,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老周来看过一次,说那是规则使用过度的后遗症——用混沌雾气包裹两个人跳进那么深的地方,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运气好。
陆衍在床上躺了两天,喝了三碗老板熬的不知名的汤药,终于在第三天早上能下地走路了。
他推开窗,外面是灰区永远灰蒙蒙的天空。主街上有人在走动,杂货铺开了门,几个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。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管理局的人来过了。他们虽然被老周赶走,但肯定还会再来。灰区这块“自由之地”,从那天开始就不再安全了。
他穿上衣服,下楼。
一楼大厅里人不多,只有两三桌客人。陈默坐在角落,面前摆着一碗粥,看到他就招了招手。
陆衍走过去坐下。
“恢复了?”陈默问。
陆衍点头。
陈默看着他,咧嘴一笑,但那笑容有点勉强。
“老周让你下午去找他。有话说。”
陆衍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陈默耸耸肩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下午三点,陆衍来到老周的屋子。
老周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原版的规则图谱。他抬起头,看着陆衍。
“关门。”
陆衍关上门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管理局的人又来了。”
陆衍的心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没进灰区,在外面守着。”老周说,“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等你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老周继续说:
“你的觉醒动静太大。管理局查到了你的全部信息——你父亲失踪了,你母亲七年前就‘死’了,你一个人在江城生活了十八年。他们认为你是最合适的实验对象。”
“实验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管理局一直在研究一件事——如何让觉醒者快速突破到高阶。他们抓了很多觉醒者做实验,大部分都死了。活下来的那几个,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你现在是二阶。在他们眼里,你是完美的实验品。年轻,潜力大,而且没有势力保护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吓你。只是想让你知道——灰区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。你如果想走,我不拦你。”
陆衍抬起头。
“走去哪?”
老周没有回答。
陆衍说:
“我妈还在门后面。我不会走的。”
老周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继续练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接下来这段时间,灰区会越来越乱。管理局的人在外面守着,灰区里面的人也开始慌了。有人想跑,有人想投降,有人想趁机搞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陆衍。
“你谁也别信。除了陈默和苏念。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走回来,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他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,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——和老周那本规则图谱封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研究混沌规则的全部笔记。”老周说,“带在身上。如果我出事了,你靠这个也能继续练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老周,你——”
“别问。”老周抬手打断他,“去吧。叫陈默来。”
陆衍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老周坐在桌前,背对着他,像一尊雕像。
他推门出去。
那天晚上,小酒馆里比平时热闹。
陆衍下楼吃饭时,发现一楼坐满了人。那些平时只在街上偶尔见到的面孔,今天全聚在这里。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在闷头喝酒,有人盯着门口,像在等什么。
陈默坐在角落,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陆衍走过去坐下。
“什么情况?”
陈默压低声音:
“开会。灰区的人要商量怎么办。”
陆衍扫了一圈。
这些人里有他认识的——酒馆老板,那个生命规则的觉醒者,靠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面无表情;老墨,因果规则的那个光头,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转着一串佛珠;白鸦,时空规则的女人,站在角落,双臂抱在胸前。
还有很多人他不认识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规则线条——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灰色的。他们是觉醒者,和他一样。
一个老人站起来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。他身上没有规则线条,是个普通人。
但所有人看到他,都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叫大家来,是想商量一件事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管理局的人在外面守着。他们说了,三天之内,所有觉醒者必须出去登记。不登记的,后果自负。”
有人喊了一声:“凭什么?”
老人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凭他们有枪。有抑制器。有净化装置。”
沉默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:
“我们这么多人,怕他们几个?”
老墨站起来,转着手里的佛珠。
“不是怕。是没必要。”他说,“灰区存在这么多年,就是因为没人管。现在管理局盯上这里了,要么打,要么跑。”
他看着周围的人。
“打,我们有老周。他是三阶。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有人接话:“对!打!”
白鸦开口,声音冷冰冰的:
“打完之后呢?老周一个人,能挡住整个管理局?”
沉默。
老墨看着她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白鸦没有说话。
角落里有个人站起来。三十多岁,瘦削,眼神阴鸷。他身上缠绕着金色的因果规则,比老墨的还要浓。
“我有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那人咧嘴一笑。
“把那个新来的交出去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人看向他。
“就是他。那个一个月前来的小子。管理局点名要的人。把他交出去,我们就没事了。”
有人附和:“对,反正他跟咱们也没关系。”
有人反对:“放屁!今天交他,明天交谁?”
吵起来了。
陆衍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陈默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老墨站起来,一挥手,金色的因果线在空中炸开。
“都闭嘴。”
安静了。
老墨看着那个阴鸷的男人。
“王成,你什么时候成管理局的狗了?”
王成的脸色一变。
“你说谁呢?”
“说你。”老墨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小子是老周带来的人。你想动他,先问问老周同不同意。”
王成冷笑。
“老周?老周能保他一辈子?”
“至少能保他今天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。
老周站在门口。
他走进来,穿过人群,走到陆衍面前。
“跟我走。”
陆衍站起来,跟着他往外走。
经过王成身边时,老周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你想交人,可以。先打赢我。”
王成的脸涨成猪肝色,但一句话都没说。
老周带着陆衍走出酒馆。
外面,灰区的夜依然灰蒙蒙的。
陆衍站在街上,看着老周。
“谢谢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“别谢。我说过,灰区没有人会救你。但今天是个例外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王成那人我认识。他不是坏,是怕。怕到想出卖别人换自己平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种人在灰区会越来越多。所以你记住——从现在开始,除了陈默和苏念,谁也别信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衍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身后,酒馆里还在吵。
但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左眼深处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着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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