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，灰区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主街上的人少了，店铺关了一半，就连那几个天天在路边追逐打闹的小孩也不见了踪影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表情，走路时下意识地四处张望，像是在提防什么。
陆衍每天照样去荒地训练，但老周不再让他和陈默单独对抗，而是让他们去镇子周围巡逻。
“熟悉地形。”老周说，“万一打起来，知道往哪儿跑。”
陈默对此很不满。
“我们又不是狗，巡什么逻？”
但抱怨归抱怨，他还是每天跟着陆衍在灰区边缘转悠。
第三天下午，他们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一些东西。
那是一串脚印。新鲜的，一直延伸到灰区边缘的雾气里。
陈默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脚印边缘的土。
“今天早上的。”
陆衍用左眼看过去——脚印上残留着淡淡的金色规则痕迹。因果规则。
“是觉醒者。”他说，“从这里出去的。”
陈默皱眉。
“出去干嘛？投靠管理局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串消失在雾气里的脚印，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晚上，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周。
老周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王成今天不在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王成？”
“就是那天晚上想把你交出去的那个。”陈默在旁边说，“因果规则，眼神阴得跟毒蛇似的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。说是去灰区外面找吃的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但他一个人。没带任何东西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他去见管理局的人了？”
老周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们三个住在一起。陈默、苏念，都搬到小酒馆去。”
陈默张嘴想说什么，被老周抬手打断。
“别问。照做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默和苏念搬进了陆衍隔壁的两间房。
陆衍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，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一个月前，他还是个在江城读高三的普通学生。
现在他住在灰区，身边全是觉醒者，外面有管理局的人守着，内部有人在谋划出卖。
他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着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
爸，你在哪儿？
还活着吗？
第二天下午，王成回来了。
他带着一大包东西，说是从外面买的粮食和药品。脸上带着笑，见人就打招呼，热情得不正常。
陈默站在小酒馆门口，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这孙子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陆衍也看出来了。
王成身上那些金色的因果规则，比他离开之前更浓了。那不是正常修炼的结果，更像是——被什么东西“补充”过。
老周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让所有人提高警惕，晚上不要单独出门。
那天夜里，陆衍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脚步声。很轻，从楼下传来。
他悄悄下床，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月光下，一个黑影正从酒馆后门溜出去。那个人走得很急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，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。
王成。
陆衍迅速穿上衣服，推开门。
隔壁的门也开了，陈默探出头。
“你也听到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，跟了出去。
王成朝着灰区边缘的方向走，脚步很快。穿过几条小巷，绕过几栋废弃的建筑，最后在靠近雾气的地方停下来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黑色制服。规则管理局的人。
陆衍和陈默躲在一堵断墙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王成走到那人面前，低声说着什么。距离太远，听不清。但能看到他不停地比划，像是在汇报什么。
管理局的人听完，点了点头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王成。
那是一个小瓶子，透明的，里面装着灰色的液体。
混沌规则提取物。
王成接过瓶子，揣进口袋。然后转身，往回走。
管理局的人消失在雾气里。
陆衍和陈默对视一眼，悄悄退回去。
回到酒馆，两人躲在陆衍房间里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陈默开口：
“那孙子真的叛变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他手里那东西，是什么？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提升实力的药。管理局研究出来的那种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知道他们怎么研究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陈默压低声音：
“用觉醒者做实验。抓回去的人，一部分被净化，一部分被用来做实验。活下来的那几个，都变成了怪物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王成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陈默说，“但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自己变强。”
窗外，天开始蒙蒙亮。
陆衍坐在床上，看着那一缕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的微光。
灰区，真的要乱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周把所有人召集到酒馆大厅。
人不多，二十几个。都是老周信得过的——老墨、白鸦、酒馆老板，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但实力不弱的觉醒者。
王成也在。他站在人群边缘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眼神一直在飘。
老周开口：
“昨晚有人去见了管理局的人。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老周转过头，看着王成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王成的脸色变了。
“老周，你什么意思？我昨晚一直在睡觉——”
“有人看到了。”老周打断他，“你和管理局的人接头。他给了你一瓶东西。”
王成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谁？谁看到了？让他出来对质！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王成盯着他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一个信息规则的小崽子，也敢诬陷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老墨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王成的衣领。
“少废话。东西拿出来。”
王成挣扎着，但老墨的力气大得惊人。他很快被搜出了那个小瓶子。
透明的瓶子里，灰色的液体缓缓流动。
老周接过瓶子，盯着里面的液体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王成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王成咬着牙不说话。
老周把瓶子举起来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“这是混沌规则的提取物。用觉醒者的身体提炼出来的。提炼一个，至少要死三个人。”
人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老周看着王成。
“你为了这种东西，出卖我们？”
王成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疯狂而绝望。
“出卖你们？你们算什么东西？一个快死的老头，一群躲在灰区等死的废物，一个不知道能活几天的小崽子——”
他指着陆衍。
“他才是祸根！要不是他，管理局根本不会找到这里！你们护着他，等着一起死吧！”
老周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说完了？”
王成喘着气，不说话。
老周转过身，面对所有人。
“今天的事，大家都看到了。王成背叛灰区，勾结管理局。按灰区的规矩，该怎么处理？”
沉默。
然后老墨开口：
“驱逐。永远不准回来。”
白鸦点头。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。
王成脸色煞白。
“你们——你们不能——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自己走，还是我们送你？”
王成咬着牙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陆衍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全是恨意。
然后他消失在门外。
那天晚上，陆衍坐在房间里，盯着窗外的夜色。
陈默推门进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王成那事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在想什么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也变成那样，该怎么办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混沌规则一直在侵蚀我。老周说最多两个月。如果时间到了，我还没到三阶，我就会消失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如果消失之前，我也像王成那样，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呢？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陈默咧嘴一笑。
“因为你妈还在门后面等你。你要是变成那样，她得有多失望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第一次，在灰区，真正的笑。
陈默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巡逻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着。
妈，等我。
我一定不会变成那样。
窗外，灰区的夜依然灰蒙蒙的。
但在他眼里，那片灰色，似乎没那么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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