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，陆衍每天夜里都在感受体内的规则种子。
生命规则的红色光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，它随着心跳和呼吸律动，像一条温顺的河流。因果规则的金色种子和时空规则的银色种子依然沉睡，但偶尔会在某些时刻微微闪烁——比如他思考“如果”的时候，比如他回忆过去的时候。
陈默对此很好奇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赖在陆衍房间里不走，非要亲眼看看那些种子是什么样。
陆衍让他用信息规则感知。
陈默闭上眼睛，蓝色的信息规则从他体内涌出，小心翼翼地探入陆衍的身体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，表情古怪。
“你心口那三颗东西……像三颗蛋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蛋？”
“对。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，并排放在那儿。”陈默比划着，“红色的那个在动，像快要孵出来了。另外两个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他挠挠头。
“老周说得对，你妈给你的那颗种子，真的不一般。一般人能有两种规则共存就烧高香了，你一个人身上藏着五种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全部唤醒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你真的能唤醒，到三阶的时候，会比任何人都强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也可能比任何人都快消失。五条规则一起侵蚀，你撑不了一个月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陈默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陆衍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五条规则。
五倍的侵蚀。
但也是五倍的力量。
母亲把这颗种子留给他，到底是想让他变强，还是想让他快点去门后面找她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没得选。
第四天下午，灰区来了几个陌生人。
不是管理局的人。是三个觉醒者，从外面逃进来的。两男一女，都很年轻，二十出头的样子。他们浑身是伤，脸色苍白，一进灰区就倒在镇子入口。
老墨把他们抬到酒馆里，老板给他们处理伤口。
陆衍听到消息赶过去时，那三个人已经醒了。他们缩在角落，像受惊的动物，看到有人靠近就往后躲。
老周坐在他们对面，语气平静。
“别怕。这里是灰区，没人会伤害你们。”
最年长的那个男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……老周？”
老周点头。
那男生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我听过你的名字。我哥说，如果在外面活不下去，就来灰区找你。”
老周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你哥是谁？”
“王成。”
陆衍的心一沉。
老周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王成让你们来的？”
那男生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哥三天前突然回来，让我们赶紧跑。他说管理局要抓我们。他自己又走了，不知道去哪儿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江城。”那女生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江城规则管理局。三天前，他们开始抓人。所有没登记的觉醒者，全部带走。我亲眼看到他们抓走了我弟弟。”
她捂住脸，肩膀抽搐。
“他才十六岁……”
老周转过头，看向陆衍。
陆衍的心跳加速。
江城。
他的家乡。
管理局开始抓人了。
那天晚上，老周又把那几个人叫到一起。
老墨、白鸦、郑山、酒馆老板、陆衍、陈默、苏念。还是上次那些人。
那三个新来的被安排在隔壁休息，但他们睡不着，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。
老周开口：
“江城的事，你们都听到了。”
老墨点头。
“管理局开始清场了。”
白鸦皱眉。
“为什么是现在？”
老周看向陆衍。
“因为他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老周继续说：
“王成出卖了我们。他把灰区的位置、里面的人数、主要觉醒者的信息，都告诉了管理局。现在管理局知道，灰区有一个二阶的混沌觉醒者，有一个三阶的老周，还有几十个普通觉醒者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他们清场江城，是为了腾出手来。下一个，就是我们。”
沉默。
郑山开口：
“打还是跑？”
老周转向他。
“你说呢？”
郑山摸了摸脸上的疤。
“我打过二十年仗。知道什么时候该打，什么时候该跑。”
他看着老周。
“现在打不过。他们有净化装置，有抑制器，有几百号人。我们只有几十个，能打的不到十个。”
老墨哼了一声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跑？跑哪儿去？外面全是他们的人。”
郑山没有说话。
白鸦开口：
“可以分两路。老弱病残先转移，能打的留下断后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没有能转移的地方。整个华东都是管理局的地盘。除非进西北，那边是守护者的势力范围。”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但守护者也不一定会收留我们。”
沉默。
陆衍突然开口：
“那扇门呢？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老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陆衍继续说：
“灰区深处有那扇门。如果管理局真的打进来，我们可以躲到门附近。那里的规则浓度高，他们有净化装置也没用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里太危险。规则生命体太多。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郑山站起来。
“那小子说得对。没别的选择了。”
他看着老周。
“我带人去探路。如果能找到一条安全通道，就回来接你们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太危险。”
郑山咧嘴一笑，那道疤痕跟着扭曲起来。
“我这辈子什么时候不危险过？”
他转身就走。
老周没有拦他。
陆衍站起来，跟出去。
“郑叔。”
郑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陆衍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郑山挑眉。
“你？二阶的小崽子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去过那里。我知道路。”
郑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明天一早，镇子外面见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陈默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你真的要去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少废话。”陈默打断他，“你死了，谁陪我找妹妹？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明天见。”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念也走过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陆衍皱眉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是时空规则。”苏念说，“跑得快。万一出事，我能把你们拉回来。”
她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三个消失在夜色里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着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“衍儿，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这个世界。
包括灰区深处那扇门吗？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陆衍就起来了。
他收拾了一点东西——老周给的规则图谱抄本，陈默给的信息存储盘，还有那张母亲留下的纸条。
推开门，陈默和苏念已经等在楼下。
三个人走出镇子，郑山站在边缘，背着一个大包，手里还是那把普通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
四个人朝东北方走去。
穿过荒地，穿过枯死的植物，穿过那片熟悉的废墟。规则生命体在他们周围游荡，但没有靠近——郑山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，让它们本能地回避。
陆衍用左眼看了一眼郑山。
他身上缠绕着灰色的混沌规则，但和其他人不一样。那些混沌规则不是侵蚀他，而是和他共存，像多年的老友。
“郑叔。”他开口，“你是混沌规则的觉醒者？”
郑山头也没回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身上怎么有混沌规则？”
郑山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杀过一个混沌规则的觉醒者。他的规则，有一部分留在了我身上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杀过？
规则还能留？
郑山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些东西，杀多了，就懂了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陆衍没有再问。
四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，那巨大的峡谷越来越近。
灰色的雾气从谷底涌出，像一只巨大的手，在召唤他们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。
门。
就在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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