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站在峡谷边缘，往下看。
灰色的雾气从谷底翻涌而上，像活物一样在崖壁间缠绕。看不清底，看不清对面，只有无尽的灰。
郑山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崖壁边缘的岩石。那些石头漆黑，表面光滑得像被火烧过，但触感冰凉。
“下去过吗？”他问。
陆衍点头。
“上次和陈默一起。”
郑山看了陈默一眼。
陈默耸肩：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郑山没再说话。他从包里掏出一捆绳子，很粗，一端系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，用力拽了拽。
“我先下。你们跟着。保持距离，别靠太近。”
他把绳子扔下峡谷，消失在雾气里。
陆衍第二个。他抓着绳子，一点一点往下滑。灰色的雾气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，周围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绳子的触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。
滑了大概五分钟，脚踩到了实地。
郑山已经在下面了，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石头——那是信息规则的凝结物，陈默给他的，能在黑暗中照明。
陆衍站稳，抬头看。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陈默和苏念也下来了。
四个人站在谷底，环顾四周。
这里比想象中宽敞。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岩石，向前延伸，消失在黑暗中。两侧是陡峭的崖壁，向上看不到顶。前方很远处，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在闪烁。
那扇门。
陆衍的左眼剧烈跳动。
“走。”郑山低声说。
四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不再是平坦的岩石，而是一片废墟。
和灰区深处那片废墟一模一样——断壁残垣，倒塌的建筑，锈蚀的金属框架。但这里的废墟更大，更古老，像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。
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地方……到底有多大？”
陆衍摇头。
他上次来的时候只看到门，没注意到周围还有这些。
郑山蹲下来，摸了摸一块倒塌的石柱。石柱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和石碑上的很像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，“很久以前。”
苏念看着四周，脸色发白。
“那些是什么？”
她指着远处。
黑暗中，有东西在移动。
很多。
密密麻麻。
它们没有固定形态，只是一团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，雾气中偶尔闪过金色的光点。那些光点像眼睛一样，一只一只地睁开，然后一只一只地闭上。
规则生命体。
不止一个。
是一群。
郑山站起来，握住那把普通的刀。
“别动。别出声。”
四个人屏住呼吸，站在原地。
那些雾气慢慢飘过来，在他们周围游荡。最近的一只距离不到五米，陆衍能清楚地看到它表面的纹路——那些金色的光点在雾气中时隐时现，像无数只眼睛在打量他们。
陈默的手在发抖。苏念咬着嘴唇，脸色惨白。
陆衍盯着那只规则生命体，左眼深处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剧烈闪烁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敌意。
是好奇。
那些雾气在他周围徘徊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它们一次次靠近，又一次次退开，犹豫不决。
郑山低声说：
“它们认识你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认识他？
怎么可能？
他看向那些雾气。它们确实在盯着他——不是盯着所有人，只是盯着他。
他突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混沌规则的觉醒者，和规则生命体同源。
它们是混沌规则凝聚成的。
他身上也有混沌规则。
在它们眼里，他是不是……
同类？
陆衍慢慢抬起左手。
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柔和的光球。
那些规则生命体看到光球，突然躁动起来。它们开始聚拢，围成一个圈，把他围在中间。
陈默脸色大变：“陆衍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郑山拦住他，“他在沟通。”
陆衍盯着那些雾气，试着用老周教的方法——不是控制，是感受。
感受它们的存在，它们的节奏，它们的……情绪？
那些雾气里，有东西。
不是意识，不是思想，只是最原始的、模糊的感觉。
孤独。
它们在孤独。
在这片黑暗的深渊里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只有同类，没有别的。
它们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混沌规则，感觉到了他体内的那颗种子。那是它们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混沌，但又有别的规则混杂其中。
它们好奇。
它们想靠近。
但又害怕。
陆衍慢慢蹲下来，把掌心的光球放在地上。
然后他后退几步。
那些雾气犹豫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飘过来，围住那个光球。它们用雾气触碰它，用金色的光点扫描它，像一群好奇的孩子在玩一个新玩具。
陈默张大嘴巴。
“我操……”
苏念也愣住了。
郑山看着这一幕，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，他低声说：
“走吧。它们不会伤害我们了。”
四个人绕过那群规则生命体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些雾气还围着光球，发出轻微的、像呼吸一样的声音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前方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。
那扇门。
它就悬停在黑暗中，高三米，宽两米，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。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门关着。
严严实实地关着。
陆衍站在门前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。
母亲就在里面。
就在这扇门后面。
他伸出手，想触碰它。
“等等。”郑山拦住他。
陆衍回头。
郑山指着门旁边。
那里有一块石碑。
黑色的，和废墟深处那块一模一样。但上面的纹路不同——不是信息规则，也不是五色交织，而是一行字：
“进门者，需三阶。未至者，见门如见壁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三阶。
他还是二阶。
郑山看着他。
“回去？”
陆衍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看着上面自己的倒影——年轻，疲惫，左眼里有银白色的光。
母亲就在里面。
但他进不去。
他转过身。
“回去。”
四个人转身，朝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陆衍突然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着那扇门。
门依然关着，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闪烁。
他突然开口：
“妈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。
“等我。”
门没有回应。
但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：
好。
回去的路上，规则生命体没有再靠近。
它们还围在那个光球旁边，像是在守护它。看到陆衍经过，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，没有阻拦。
四个人爬上峡谷，回到地面。
天已经黑了。灰区的夜依然灰蒙蒙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。
郑山收起绳子，看着陆衍。
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练到三阶。”
郑山点头。
“那就练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陈默和苏念跟在后面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回头看了一眼峡谷的方向。
雾气还在翻涌，像一只巨大的手。
那扇门，在下面等他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。
他转身，朝镇子走去。
身后，夜色渐深。
但在他心里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