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越来越近。
陆衍站在周婆旁边，握紧手里的刀。左眼深处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在剧烈跳动，视野里的规则线条像沸腾的水——金色的因果、银色的时空、红色的生命、蓝色的信息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朝他们罩过来。
周婆拄着拐杖，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五十三个。”她说，“十二个二阶，其余都是一阶。三台净化装置，两辆抑制车。”
陆衍转头看她。
“你能看到？”
周婆笑了笑。
“老婆子活七十年，不是白活的。”
她抬起拐杖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线。
“这道线，他们跨过来，再打。”
陆衍看着她画的线，又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光。
那些金光里，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——规则抑制器的光芒，净化装置的光芒，还有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，面无表情，像机器一样往前推进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第一个人跨过那条线。
周婆动了。
她的拐杖不是拐杖。
是一把刀。
刀身从拐杖里抽出来的瞬间，银色的光芒炸开——时空规则，浓得像实质。那光芒扫过最前面的几个人，他们的动作突然慢下来，像被按了慢放键。
周婆冲进人群。
七十岁的老太太，此刻快得像一道闪电。银色的时空规则在她身边扭曲，让敌人的攻击永远慢半拍，让她的刀永远快一步。
一刀，一个。
两刀，一双。
三刀，三个人倒下。
陆衍愣了一秒，然后也冲了上去。
黑色的刀劈开空气，灰色的混沌雾气从刀身涌出，钻进第一个敌人的身体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抽搐，然后不动了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他和周婆背靠背，在人群中厮杀。
管理局的人太多了。倒下一个，冲上来两个。倒下两个，冲上来四个。
陆衍的左臂被划了一刀，血流如注。后背被砸了一棍，闷痛让他差点跪倒。但他不能停。
一停，就死。
“小子！”周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“左边！”
陆衍转头，看到三个黑衣人同时朝他冲过来。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，发出刺眼的白光——那是净化装置的手持版，能让觉醒者的规则瞬间失效。
他来不及躲。
就在白光要照到他身上的瞬间，一道银光闪过。
那三个人突然定在原地，像雕像一样。
周婆站在他们身后，手里的刀还在滴血。
“发什么愣？砍！”
陆衍一刀砍翻一个。
另外两个也倒了。
周婆喘着气，靠在他身上。
“老婆子……老了。撑不了多久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她的脸色惨白，身上的时空规则在剧烈波动，像随时要溃散。
“周婆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她打断他，“听我说。”
她指着远处的两辆车。
“那两辆抑制车，必须毁掉。不然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。”
陆衍看着那两辆车。它们停在百米外，周围站着十几个人守护。
“我去。”
周婆摇头。
“你一个人去不了。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虚弱，但很真。
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周婆深吸一口气，站直身体。
她闭上眼睛，双手握住那把刀。银色的时空规则从她身上涌出，越来越浓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“走！”
她猛地推了陆衍一把。
陆衍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时间变慢了，空间变短了。他像是被扔进一条隧道，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。
一秒钟。
也许只有一秒钟。
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站在那两辆抑制车前面。
身后，周婆单膝跪地，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。
她朝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，和抱着丫丫时一模一样。
“小子，别让我白死。”
然后她倒了下去。
陆衍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但他没有时间哭。
十几个黑衣人朝他冲过来。
他握紧刀，迎上去。
战斗，在疯狂中进行。
陆衍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。他只记得挥刀、挥刀、再挥刀。那把黑色的刀像活物一样，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敌人的规则。
但他也在受伤。
左腿被刺了一刀，走路开始跛。右肩被砸断了，抬不起来。最严重的是左眼——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几乎要炸开，视野里全是血红色。
终于，最后一个守护抑制车的人倒下了。
陆衍踉跄着走到第一辆车前，举起刀。
砍。
一刀，车壳裂开。
两刀，里面的仪器露出来。
三刀，仪器炸开，火花四溅。
第一辆，毁掉了。
他转身走向第二辆。
刚走两步，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。
他低头，看到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来。
有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。
他回头，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。
陆衍想挥刀，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他倒了下去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在左眼里轻轻闪烁，像母亲的眼睛。
远处，传来喊杀声。
他听不清是谁。
但他看到有人冲过来——很多很多人。有老人的身影，有年轻人的身影，有女人的身影，有孩子的身影。
阿坤冲在最前面。
他身后，是那些本来应该撤离的人。
老太太、小石头他妈、陈默、苏念，还有那些北边据点的人，灰区的人，所有能跑能跳的人，全都冲回来了。
他们手里拿着石头、木棍、铁管、菜刀，什么都敢用的东西。
“杀！”阿坤吼着。
“杀！”所有人吼着。
声音震天。
黑衣人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，这些本该逃命的人，会冲回来。
陆衍躺在血泊里，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冲过去。
老太太抱着丫丫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丫丫在哭，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“叔叔……叔叔……”
老太太用布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。
“小子，别睡！睁开眼看着我！”
陆衍努力睁开眼。
他看到老太太的脸，满是皱纹，满是泪水。
他看到小石头被他妈抱着，也在哭。
他看到陈默在人群中厮杀，浑身是血。
他看到苏念冲在最前面，时空规则在她身上燃烧。
他看到阿坤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，回头朝他吼：
“你他妈给我活着！”
陆衍想笑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左眼深处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，开始慢慢变暗。
远处，第二辆抑制车被人砸烂了。
管理局的人开始撤退。
赢了。
他们赢了。
但陆衍的眼睛，慢慢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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