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陆衍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灰色的雾气里，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，没有前后。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，但什么都抓不到。
左眼深处那颗银白色的光点，已经暗淡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他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动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只能这么漂着，漂着，漂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年。
突然，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光。
红色的。
很微弱，很细小，像一根线。
那根线慢慢飘过来，飘到他面前，轻轻触碰他的脸颊。
温暖。
很温暖。
那温暖顺着脸颊流进身体，流进心脏，流进四肢，流进每一根血管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那是……
生命规则。
他体内的生命规则。
那颗一直沉睡在心里的红色种子，此刻正在发光。
老太太第一个发现陆衍的手指动了。
她抱着丫丫，坐在陆衍旁边，已经守了整整一夜。丫丫靠在她怀里睡着了，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旁边的篝火快要熄了，陈默正在添柴。苏念靠在一块石头上，闭着眼睛，但没睡着。阿坤站在远处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他动了。”老太太说。
陈默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老太太指着陆衍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，又动了一下。
陈默冲过来，蹲在陆衍旁边。
“陆衍！陆衍！”
没有回应。
但手指还在动。
苏念也跑过来，蹲下，看着陆衍的脸。
“他的眼睛……”
陆衍的左眼，那颗已经暗淡的银白色光点，此刻正在重新亮起来。不只是亮，它旁边还多了一颗红色的光点——很小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老太太盯着那两颗光点，眼睛眯起来。
“他体内的生命规则……醒了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生命规则？他不是只有混沌和信息吗？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他什么都有。只是以前没醒。”
她看着陆衍的脸，那张脸惨白得像纸，但眉头在微微皱动。
“这小子，命大。”
陆衍能听到声音了。
很模糊，很远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有人在说话。有人在哭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他想回应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。
红色的光越来越亮。它从他心口涌出来，流遍全身，流到胸口那个伤口的位置。
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。
那是在愈合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破碎的血肉在重新生长，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，破损的脏器在重新修复。
生命规则。
它在救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很久。
他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第一眼看到的，是丫丫的脸。
那个小女孩趴在他旁边，眼睛哭得红肿，看到他睁开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尖叫起来：
“醒了！叔叔醒了！”
人群炸了锅。
老太太第一个冲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小子，你他妈吓死老婆子了。”
陆衍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陈默挤过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他妈差点死了知道吗？那一刀捅穿了肺，我们都以为你完了。”
苏念站在旁边，没说话，但眼眶也红了。
阿坤站在最外面，抱着胳膊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躺够了。”
但他转身的时候，陆衍看到他抬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。
小石头被他妈抱着，凑过来，小声说：
“叔叔，我妈妈说你要死了。我哭了。”
他妈捂住他的嘴。
“别瞎说。”
陆衍看着他们。
一张张脸。有熟悉的，有陌生的。有老人，有孩子。有灰区来的，有北边来的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，用尽力气，说了两个字：
“谢谢。”
又躺了一天，陆衍才能坐起来。
老太太给他换药。胸口那个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，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。她一边换一边啧啧称奇。
“生命规则觉醒，就这一次。以后你恢复速度比别人快十倍。”
陆衍低头看着那道疤。
“周婆呢？”
沉默。
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她送我过去之后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老太太说，“阿坤他们看到了。她用自己的命，换你冲到车前面。”
她把药布按紧。
“别让她白死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荒野。周婆倒下的地方，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她最后那个笑容，他一直记得。
那笑容和抱着丫丫时一模一样。
平静，温暖。
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傍晚的时候，队伍清点人数。
战斗死了十二个人。七个灰区的，五个北边的。
周婆是其中之一。
活下来的，还有七十二个。
七十二个人，继续往西北走。
陆衍能走了，但走不快。陈默在旁边扶着他，苏念走在前头探路。阿坤带着几个人在后面警戒。
丫丫被老太太抱着，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叔叔，你疼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回头，趴在老太太肩上。
陆衍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在这片荒凉的荒野上，像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。
那刀还在。黑色的刀身，里面沉睡的混沌规则，还在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西北方向。
塔克拉玛干。
还有多远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走。
为了周婆。
为了老周。
为了老墨、白鸦、郑山。
为了所有留下的人。
也为了母亲。
也为了父亲。
他一步一步，往前走。
身后，七十二个人，跟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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