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,陆衍的身体慢慢恢复。胸口那道疤还在,但已经不影响走路。左眼那颗银白色的光点旁边,红色的光点越来越亮——生命规则彻底醒了。
他现在能看到自己体内的变化。红色的生命规则像一条河流,从心口出发,流遍全身。它流过的地方,伤口愈合得更快,体力恢复得更快,连精神都好很多。
陈默对此羡慕得不行。
“你他妈现在是人形自走回复器啊。”
陆衍没理他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没有代价的。每次用生命规则修复身体,那颗红色的光点就会暗淡一点。它需要时间恢复,就像需要休息一样。
老太太告诉他,这叫“规则疲劳”。用多了,规则会暂时休眠。
“所以别以为自己死不了。”她说,“该躲还得躲。”
陆衍记住了。
第四天,队伍遇到了一条河。
不是之前那种干涸的河床,是真正的河。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。
所有人站在河边,愣住了。
“水……”有人喃喃。
然后人群炸了锅。
有人直接冲进河里,扑腾着喝水。有人跪在岸边,捧起水往脸上浇。小石头被他妈抱着,伸着小手想摸河水,够不着,急得直叫。
丫丫从老太太怀里挣下来,跑到河边,蹲下,小心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水面。
水很凉,凉得她缩回手。
但下一秒,她又伸出去,这次整个手掌都放进水里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。
“奶奶,这是真的水吗?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咧嘴笑开,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。
“好凉!好好玩!”
陈默也冲进河里,直接把自己整个泡进去。浮起来的时候,头发贴在脸上,像个落水鬼,但他笑得很开心。
“老子三个月没洗澡了!三个月!”
苏念站在岸边,没下去。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陆衍蹲在河边,捧起水喝了一口。
清冽,甘甜。
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条流动的银带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地图上,这条河应该通往西北。
如果他们沿着河走,也许能更快到塔克拉玛干。
他把想法告诉了老太太和阿坤。
老太太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。
“沿着河走,能省三天路。”她说,“但问题是,河边的地形更开阔。管理局的人如果追上来,我们没地方躲。”
阿坤皱眉。
“那就走快点。一天当两天走。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走得快,老弱怎么办?”
阿坤沉默了。
队伍里,老人和孩子加起来二十多个。他们能走多快?
陆衍开口:
“分两路。”
两人看着他。
陆衍指着河。
“能走的,沿河走水路。不能走的,走原来的路。两拨人,分头走。”
阿坤愣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散了吗?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会散。约好一个地方汇合。”
他用树枝在泥土里画了一个点。
“这里,是河的下游。再往西北五十里,有一座废弃的古城。我们在那里碰头。”
老太太盯着那个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谁带老弱?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。”
阿坤第一个反对。
“你他妈疯了?你带老弱?你一个人能护住二十多个?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能?”
阿坤噎住。
他不能。他得带能走的人沿河赶路,去塔克拉玛干搬救兵。这是最关键的。
老太太开口:
“我跟他一起。”
阿坤转头。
“周婆已经没了,您——”
“老婆子还活着。”老太太打断他,“活着的,就得干活。”
她拄着拐杖,走到陆衍旁边。
“我跟他一起,护着那些老的少的。你们快去快回。”
阿坤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。
老太太笑了。
“哭什么?老婆子还没死呢。”
她转身,朝那群老人孩子走去。
陆衍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,在这片荒野上,显得那么小。
但又那么稳。
分兵的事,很快传遍了队伍。
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沉默。
小石头被他妈抱着,看着陆衍。
“叔叔,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?”
陆衍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。走慢的那条路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要去找妈妈吗?”
陆衍点头。
“但你们也是。”
小石头不太懂,但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他妈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她看着陆衍,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丫丫被老太太牵着,走过来。
她仰着头,看着陆衍。
“叔叔,你会回来吗?”
陆衍点头。
“会。”
丫丫伸出小手指。
“拉钩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,然后伸出小手指,勾住她那只小小的手。
“拉钩。”
丫丫笑了。
“说谎的人是小狗!”
旁边的人都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但很真。
分兵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阿坤带着三十多个人,沿着河往北走。他们走得很急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剩下的四十多个人,站在河边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老人,孩子,伤员,走不动的。
陆衍站在最前面。
陈默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他妈非要当英雄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
苏念站在另一边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你的腿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苏念打断他,“走慢点就行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反正我也习惯了。”
他走到陆衍旁边。
“走吧。再不走,天就黑透了。”
陆衍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。
四十多张脸,在夜色中模模糊糊。
他看着他们。
“走。”
他迈出第一步。
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
四十多个人,跟着他,走进夜色。
河水在远处哗哗流淌,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。
陆衍握紧手里的刀。
左眼深处,那颗银白色的光点轻轻地闪烁。
他知道,这条路,会比想象的更难。
但没关系。
这些人,他会护着。
一直护到走不动的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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