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叔带路之后，队伍的速度快了不少。
他对这片荒野熟悉得像自家后院。哪里有水，哪里能躲，哪里容易遇上管理局的人，他门清。二十多个觉醒者分成三队，一队在前面探路，一队在后面警戒，一队在两侧护卫。老人和孩子被护在最中间，走得比之前轻松多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铁叔找了一处背风的土丘，让队伍停下来休息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再走一天，就能进山区。进了山，管理局的人就不好追了。”
陆衍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他。
铁叔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左眼，能让我再看看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铁叔凑近，盯着那颗银白色的光点看了很久。旁边那颗红色的，还有那颗灰蓝色的，都在微微发光。
“混沌、生命、信息。”他喃喃，“三颗了。还差因果和时空。”
他直起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当年跟我说过，那颗种子是她花了三年时间炼出来的。用她自己的规则，一点一点磨，一点一点养，最后凝成这么一小颗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她……怎么炼的？”
铁叔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种东西，整个规则界没人会。她可能是第一个，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你妈是个天才。文永年那老家伙收了一辈子学生，最看重的就是她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，铁叔突然问：
“老周怎么死的？”
陆衍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管理局入侵灰区，老周让他们先走，自己留下断后。最后一声闷响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
铁叔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一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站着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宽厚的肩膀，微微颤抖。
过了很久，铁叔走回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眼眶有点红，但表情已经平静了。
“老周那个人，一辈子都在等。”他说，“等文永年回来，等你妈出来，等你长大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他等到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铁叔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，去吃饭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夜里，篝火烧起来。
铁叔的人拿出一些干粮，分给队伍里的人。虽然不多，但比之前饿着肚子走强多了。
丫丫坐在老太太怀里，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干饼。啃着啃着，她突然抬头，看着老太太。
“奶奶，这个饼是谁给的？”
老太太指着铁叔。
“那个光头爷爷。”
丫丫看着铁叔，眼睛眨巴眨巴。
铁叔正在和人说话，感觉到目光，转过头来。
丫丫冲他挥了挥手里啃了一半的饼。
“谢谢光头爷爷！”
铁叔愣了一下。
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。
铁叔板着脸，但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丫丫认真地说：
“光头爷爷啊。”
铁叔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道疤跟着扭曲起来，但这次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。
“行。光头爷爷就光头爷爷吧。”
丫丫咧嘴笑开，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。
后半夜，轮到陆衍守夜。
他坐在土丘顶上，看着四周的黑暗。左眼深处那三颗光点，银白的混沌、红色的生命、灰蓝的信息，在黑暗中轻轻闪烁。
脚步声响起。
铁叔走上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陆衍点头。
铁叔从怀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雾在夜风中飘散。
“你妈当年也喜欢守夜。”他突然说。
陆衍转头看着他。
铁叔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。
“那时候我们七个人，在沙漠里守着那扇门。每天晚上轮流守夜。你妈总是抢着守后半夜。她说后半夜安静，能想事情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有一次我问她，想什么？她说，想以后的事。想如果门开了，里面是什么。想如果出不来了，外面的人怎么办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她想太多。后来才知道，她是真的在为我们想。”
陆衍沉默着。
铁叔继续说：
“你妈进去之前，找过我一次。她说，如果她回不来，让我照顾你爸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结果我走了。去了西北。七年没回去过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这债，欠了七年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陆衍猛地站起来，握紧刀。
铁叔也站起来，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跑出来——是铁叔派出去探路的手下。
他跑到土丘下，喘着粗气。
“铁叔，前面……前面有人。”
铁叔皱眉。
“什么人？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守护者的人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守护者。
规则守护者。
母亲和父亲曾经待过的地方。
铁叔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十几个。就在三里外，往这边走。”
铁叔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跟我去。”
两人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火光。十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，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。
守护者的制服。
铁叔停下来，举起手。
“别动。我先过去。”
他一个人往前走，走到火光能照到的地方，停下来。
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，手按在武器上。
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，四十多岁，短发，眼神锐利。她盯着铁叔，突然愣住了。
“铁……铁叔？”
铁叔也愣住了。
“小月？”
那女人冲过来，一把抓住铁叔的肩膀。
“你他妈还活着？”
铁叔笑了。
“活着。活得挺好。”
女人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七年。你他妈消失了七年。”
铁叔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他转身，朝陆衍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吧。自己人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站在铁叔旁边。
那女人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左眼上。
那颗银白色的光点，在火光中轻轻闪烁。
她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我叫陆衍。”
那女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她转头看着铁叔。
铁叔点头。
“是她儿子。”
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，又上前一步，盯着陆衍的脸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泪。
“像。真像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陆衍的脸。
“你妈……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处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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