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陆衍跟着铁叔和那个叫小月的女人，走回营地。
一路上，小月一直看着他。那种目光很奇怪——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，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她几次想开口，又咽了回去。
陆衍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女人说，她是他母亲最好的朋友。
可他连母亲长什么样，都只能从照片和记忆里看到。
回到营地，陈默第一个冲过来。
“什么情况？那些人是谁？”
陆衍看了一眼小月。
“守护者的人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苏念走过来，站在陆衍旁边，警惕地看着那些人。
小月看了看他们，又看了看陆衍。
“你的朋友？”
陆衍点头。
小月笑了笑。
“挺好。”
她转身，朝自己人挥了挥手。
“把吃的拿出来。分给他们。”
守护者的人开始搬东西。
干粮、水、药品、甚至还有几顶帐篷。那些东西堆在地上，像一座小山。
队伍里的人围过来，看着那些东西，眼睛都直了。
丫丫从老太太怀里挣下来，跑到那堆东西旁边，蹲下，伸手摸了摸一包干粮。
“奶奶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老太太走过来，看着小月。
“姑娘，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小月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陆衍。
“他妈妈当年救过我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丫丫已经开始拆那包干粮了。她撕开包装，掏出一块饼，咬了一大口。
“好甜！”
她举着饼，跑到铁叔面前。
“光头爷爷，你吃！”
铁叔低头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饼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吃过的给我？”
丫丫认真点头。
“好吃才给你吃。”
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。
铁叔板着脸，接过那块饼，咬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丫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小月坐在陆衍对面，手里捧着一杯水。
“你妈叫苏瑾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陆衍点头。
他知道。
小月继续说：
“我和她一起进的守护者。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，她二十二，我二十。”
她看着远处。
“她比我强。学什么都快。文老最喜欢她。”
陆衍听着。
小月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吗，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，高兴得像个孩子。天天摸着自己的肚子，跟你说悄悄话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有一次我问她，说什么呢？她说，告诉孩子，这个世界很好，值得来。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泪。
“她一直觉得，这个世界是值得的。”
陆衍低下头。
小月沉默了几秒。
“后来她进去了。再也没出来。”
她看着陆衍。
“但你来了。”
陆衍抬起头。
小月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她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中午的时候，队伍重新上路。
守护者的人和铁叔的人走在前面，把老弱护在中间。小月走在陆衍旁边，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母亲的事。
“你妈做饭特别难吃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小月笑了。
“真的。有一次她非要给我们做饭，煮了一锅粥，糊了。她自己尝了一口，脸都皱成一团。然后她硬是把那锅粥全喝了，说不能浪费。”
陆衍听着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次，她偷偷养了一只野猫。被文老发现了，训了她一顿。她说，那猫看着可怜，就喂了几口。后来那猫天天跟着她，走哪儿跟哪儿。”
小月看着远处。
“你妈就是这样。见不得别人受苦。人也好，动物也好，能帮就帮。”
陆衍沉默着。
小月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带着这些人，她肯定会高兴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但他知道，他在听。
每一个字，都在听。
傍晚的时候，队伍在一处山谷里停下来。
小月说，再往前走两天，就能进塔克拉玛干边缘。那里有守护者的一个据点，可以休整。
篝火烧起来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。
丫丫坐在老太太怀里，啃着干粮。啃着啃着，她突然抬头，看着小月。
“阿姨，你认识我奶奶吗？”
小月愣了一下。
“你奶奶？”
丫丫指着老太太。
“这个奶奶。”
小月看着老太太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你认识我妈妈吗？”
小月又摇头。
丫丫想了想。
“那你认识谁？”
小月看了一眼陆衍。
“我认识他妈妈。”
丫丫的眼睛亮了。
“叔叔的妈妈？她在哪儿？”
小月沉默了一秒。
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丫丫歪着头。
“比塔克拉玛干还远吗？”
小月点头。
“比塔克拉玛干还远。”
丫丫低下头，想了想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叔叔，你妈妈在那么远的地方，你怎么找她？”
陆衍看着她。
丫丫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映着篝火的光。
“我一步一步走。”
他说。
“总有一天能走到。”
丫丫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那我陪你走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丫丫咧嘴笑开。
“我走得可快了。”
旁边的人都笑了。
老太太伸手，把丫丫搂进怀里。
“这孩子。”
丫丫在她怀里扭了扭。
“奶奶，我说真的！”
老太太笑着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好好好，真的真的。”
篝火在夜风中跳动，映着每一张脸。
陆衍看着那些人。
老太太，丫丫，小石头，他妈，陈默，苏念，铁叔，小月，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他们都在。
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刀。
左眼深处，那三颗光点轻轻地闪烁。
他突然想起小月说的话——
“她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妈。
我会走到的。
一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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