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，队伍开始往西走。
文永年骑着那匹黑马，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银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，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老将军。
陆衍跟在他旁边，走得不快不慢。
身后是七十多个人，老人抱着孩子，年轻人扶着伤员，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队。小月和铁叔带着人在两侧警戒，陈默和苏念守在队伍的尾巴上。
丫丫被老太太抱着，趴在肩上，一直盯着文永年的背影看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小声问老太太：
“奶奶，那个白头发爷爷是谁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
“救咱们的人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他好厉害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厉害。”
丫丫又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喊：
“白头发爷爷！”
文永年勒住马，回头看她。
丫丫冲他挥手。
“谢谢爷爷！”
文永年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不客气。”
他转过头，继续走。
丫丫趴在老太太肩上，满足地晃着小脚丫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。
不是那种高耸入云的雪山，而是低矮的、光秃秃的石头山。山体呈暗红色，在阳光下像被血染过一样。
文永年停下来，指着那片山脉。
“塔克拉玛干边缘。守护者据点就在山里。”
陆衍看着那片山。
左眼深处那三颗光点在轻轻跳动。他能感觉到，那里的规则浓度比外面高得多——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灰色的，五色交织，像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“那扇门呢？”他问。
文永年摇头。
“不在山里。在山的那一边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还有三天路程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三天。
快了。
队伍开始进山。
山路很难走，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通过，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老人和孩子被护在中间，年轻人走在两边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小石头被他妈牵着，走得很慢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妈低头问他：
“怕吗？”
小石头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真棒。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问：
“妈妈，到了那个地方，有吃的吗？”
他妈愣了一下。
“应该有。”
小石头点点头。
“那我到了要吃三碗饭。”
他妈眼眶有点红，但笑着点头。
“好，三碗。”
前面，丫丫被老太太抱着，也在看脚下的路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
“奶奶，下面好深。”
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，腿有点软。
“别往下看。”
丫丫听话地收回目光，把脸埋进老太太怀里。
老太太抱着她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陆衍走在她们旁边，伸手扶了老太太一把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子，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，肯定高兴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
但他走得稳了一些。
傍晚的时候，队伍终于走出了那段最险的山路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，山谷里搭着几十顶帐篷，点着篝火，有人在巡逻，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搬运东西。
守护者据点。
丫丫从老太太怀里探出头，看着那片帐篷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奶奶，好多房子！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那不是房子，是帐篷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也好多。”
小石头被他妈牵着，也看呆了。
“妈妈，我们今晚住那儿吗？”
他妈点头。
“对。”
小石头咧嘴笑开。
“可以睡觉了！”
队伍里的人，都松了一口气。
有的直接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有的互相扶着，慢慢往前走。有的抱着孩子，眼眶红红的。
一个年轻女人突然蹲下来，捂住脸，哭出了声。
旁边的人扶住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那女人抬起头，满脸泪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走不到了……”
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走到了。到了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人。
老太太抱着丫丫，小石头牵着他妈，陈默和苏念从后面走上来，铁叔和小月在安排人进营地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。
到了。
暂时，安全了。
文永年带着他们走进营地。
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，穿着灰色的制服，胸口佩戴着守护者的徽章。他看到文永年，愣了一下。
“文老，您回来了？”
文永年点头。
“安排这些人住下。老人孩子优先，伤员安排医疗。”
那人看了看陆衍身后那些人，点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开始安排。
老太太和丫丫被安排进一顶帐篷。丫丫进去之前，回头看了陆衍一眼。
“叔叔，你也来住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我晚点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你快点来。”
她钻进帐篷。
小石头和他妈也被安排进另一顶帐篷。小石头走进去之前，突然跑回来，一把抱住陆衍的腿。
“叔叔，谢谢你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小石头松开手，跑回他妈身边。
他妈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朝陆衍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们钻进帐篷。
一个接一个，所有人都被安排好了。
最后只剩下陆衍、陈默、苏念、铁叔，还有文永年。
文永年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文永年的帐篷在营地最里面，比其他帐篷都大一些。
里面很简单。一张行军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
文永年让他们坐下。
他走到桌边，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和铁叔那张一样，七个人站在一扇银白色的大门前。
但这一张，保存得更好。
文永年把照片递给陆衍。
“你母亲，是这里面笑得最好看的那个。”
陆衍接过照片，看着那张脸。
母亲站在最边上，笑得很开心。她的眼睛弯成月牙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。
陆衍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文永年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七年前，她进去之前，来找过我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她说，老师，如果我回不来，这个孩子就拜托您了。”
陆衍抬起头。
文永年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答应了她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孩子，你受苦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。
左眼深处，那三颗光点轻轻地闪烁。
像某种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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