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回到营地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左眼深处那颗新生的金色光点还在轻轻闪烁，像一颗刚刚点燃的烛火。它很微弱，和旁边那三颗比起来小得多，但它确实存在。
因果规则，醒了。
他走到营地边缘，看到陈默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那根破铁管，正在发呆。
“你怎么不睡？”
陈默回头看他。
“守夜。文老安排的。”
陆衍在他旁边坐下。
陈默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几秒。
“你眼睛……多了颗金色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因果规则。刚醒。”
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四颗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他妈还是人吗？”
陆衍没理他。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反正你早就不是人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你说，我什么时候能再进一步？信息规则卡在一阶巅峰，快半年了。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总会突破的。”
陈默笑了笑。
“借你吉言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。
天亮后，营地开始热闹起来。
炊烟升起来，锅里煮着粥，香气飘得到处都是。丫丫第一个冲出帐篷，跑到粥锅旁边，踮着脚尖往里看。
“今天吃什么呀？”
做饭的大叔低头看她。
“粥。还有饼。”
丫丫眼睛亮了。
“有饼！”
她跑回老太太身边，拉着她的手。
“奶奶，有饼！快去拿！”
老太太被她拖着走，一边走一边笑。
“慢点慢点，饼跑不了。”
小石头也被他妈牵着过来排队。他看着前面那些人，小声问：
“妈妈，饼多吗？”
他妈点头。
“多。”
小石头放心了。
轮到他们的时候，做饭的大叔给丫丫盛了一大碗粥，又塞给她一张饼。饼比她的脸还大，她两只手捧着，小心翼翼地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下来。
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旁边，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饼。
那男孩瘦得皮包骨头，穿着破旧的衣服，看起来也是刚从外面逃来的。
丫丫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饼。
然后她走过去，把饼掰成两半，递给那男孩一半。
“给你。”
男孩愣住了。
丫丫把饼塞进他手里。
“吃吧。可好吃了。”
她端着粥，拿着另一半饼，跑回老太太身边。
老太太看着这一幕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丫丫，你把饼分给别人，自己够吃吗？”
丫丫咬了一口饼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够。我小，吃得少。”
老太太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陆衍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切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轻轻地闪烁。
中午的时候，文永年把陆衍叫到帐篷里。
帐篷里还有几个人——小月、铁叔，还有几个陆衍没见过的人。他们都穿着守护者的灰色制服，表情严肃。
文永年让陆衍坐下。
“因果规则醒了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有点重。”
文永年点头。
“正常。因果规则是所有规则里最重的。它连接着过去和未来，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影响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试着用它了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文永年站起来。
“现在试。”
他指着桌上的一堆石子。
“用因果规则，让其中一颗石子自己滚过来。”
陆衍看着那堆石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去感受心口那颗金色的光点。
很微弱。很小。但它确实在那儿。
他用意识去触碰它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上心头——不是疼痛，是沉重。像有无数根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，连接着他，连接着那颗石子，连接着这间帐篷里每一个人，连接着过去和未来。
他看到了。
那颗石子，在过去的某一刻，被人从远处捡来，放在这堆里。在未来某一刻，它会被另一个人拿走，扔到某个地方。无数种可能，无数条因果线，交织在一起。
他试着拨动其中一根。
那颗石子动了。
它从堆里滚出来，滚到桌边，然后掉在地上。
陆衍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额头全是汗，后背全湿了。
文永年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第一次用就能拨动因果，不错。”
他走过来，把石子捡起来，放回桌上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因果规则用多了，会看到太多可能性。看得太多，就会迷失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当年，就是因为看到太多，才决定把这条规则封存在种子里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看到了你的出生，也看到了自己的选择。”文永年说，“她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出不来，但她还是进去了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文永年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休息一会儿。晚上还有事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陆衍去找丫丫。
丫丫正和几个小孩在营地边上玩。他们用石头围成一个圈，轮流往里面扔小石子，看谁扔得准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旁边坐下。
丫丫看到他，跑过来。
“叔叔，你陪我玩！”
陆衍摇头。
“我看着你们玩。”
丫丫点点头，又跑回去。
她扔石子的时候，特别认真。小脸绷得紧紧的，瞄准半天，才把石子扔出去。
扔进去的时候，她跳起来欢呼。
扔不进去的时候，她也不气馁，捡起来继续扔。
陆衍看着她的背影。
左眼深处那颗金色的光点，突然轻轻跳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。
丫丫身上，有无数根因果线。有些连接着老太太，有些连接着他，有些连接着那些一起玩的小孩，还有些连接着看不见的远方。
那些线很细，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试着顺着其中一根看过去。
那根线连着丫丫，连着老太太，然后延伸到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一男一女，看不清脸，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丫丫。
丫丫的父母。
他们还活着？
他想看得更清楚，但左眼突然一阵剧痛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那些线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有丫丫，还在那儿扔石子。
夜里，陆衍又去了训练场。
这一次，文永年跟着他。
两人站在那片刻满纹路的空地上，月光洒下来，把那些纹路照得发亮。
文永年开口：
“你今天看到什么了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丫丫的父母。还活着。”
文永年没有惊讶。
“嗯。我也看到了。”
他走到空地中央。
“那女孩身上的因果线很特别。不是普通的觉醒者，是天生的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天生的？”
“天生的规则携带者。”文永年说，“这种人百年难遇。她不需要修炼，到了一定年龄，规则会自动觉醒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她会是很多人的目标。”
文永年点头。
“管理局，进化党，解构者，都会想要她。守护者内部也会有人动心思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营地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。丫丫睡觉的帐篷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
“护着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护到什么时候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护到她能自己护着自己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像你妈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早点回去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轻轻地闪烁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妈，我也会护着她的。
像你护着我一样。
回到营地，陆衍路过丫丫的帐篷。
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，那是老太太点的油灯。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丫丫的声音：
“奶奶，我今天把饼分给别人了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：
“嗯，奶奶看到了。”
丫丫的声音：
“他看起来好饿。比我饿多了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：
“丫丫真懂事。”
丫丫的声音：
“叔叔也对我好。我把饼分给别人，叔叔会高兴吗？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秒。
“会。他肯定高兴。”
丫丫的声音：
“那我以后天天分。”
陆衍站在帐篷外面，听着这些话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帐篷，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还在轻轻地闪烁。
金色的因果，很微弱。
但它会慢慢变亮。
就像丫丫一样。
总有一天，会亮得照亮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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