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据点三个小时后，队伍进了一条峡谷。
两边是陡峭的石壁，红褐色的岩石上布满裂纹，像无数张干裂的嘴。峡谷很窄，最宽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三个人，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头顶的天空被石壁切成一条细长的线，惨白的光从那条线里漏下来，照在峡谷底部。
陆衍走在最前面，左眼一直盯着前方。
那四颗光点——银白的混沌、红色的生命、灰蓝的信息、金色的因果——在黑暗中轻轻闪烁。它们比刚出发时更亮了，尤其是那颗金色的，虽然还是最小，但已经不再像风中残烛。
铁叔走在他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把普通的刀。
“这条路，七年没人走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上次走的时候，还是和你妈一起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铁叔的目光有些悠远。
“那时候我们七个人，从这条路过去，去看那扇门。你妈走在我前面，一路上都在笑。她说，铁哥，你说门后面会是什么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说不知道。她说，不管是什么，肯定值得一看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队伍停下来休息。
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靠着石壁，大口喘气。
“这破路……比灰区还难走……”
苏念在他旁边坐下，脸色也有点白。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这种路更吃力。
铁叔看了看她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
苏念点头。
“能。”
铁叔没再说什么。他从包里掏出干粮，分给每个人。
陆衍接过干粮，咬了一口。干粮硬得像石头，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他一边嚼，一边看着前方。
峡谷在前面拐了个弯，看不到尽头。
他问铁叔：
“还有多远？”
铁叔想了想。
“天黑前能出去。出去之后是一片戈壁，再走一天，就能看到那扇门。”
陆衍点头。
快了。
休息了十分钟，队伍继续走。
拐过那个弯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。
前面的路，塌了。
不是普通的塌方。是整段山体滑下来，把峡谷堵得严严实实。巨石堆积成一座小山，最大的那块有三四米高，把去路封得死死的。
陈默骂了一声。
“操。”
铁叔走到那堆巨石前，伸手摸了摸。
“新塌的。最多两天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堆石头。
“绕不过去。两边都是绝壁。”
苏念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铁叔沉默了几秒。
“爬过去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那几个人。
“我带人先上，探路。你们在下面等着。”
他把刀插回腰间，开始往上爬。
那堆石头很陡，有的地方几乎没有落脚点。但他爬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。
陆衍站在下面，看着他。
七年前，母亲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，她遇到塌方了吗？
她是怎么过去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必须过去。
铁叔爬到一半的时候，突然停住了。
他趴在一块石头上，一动不动。
下面的人屏住呼吸。
过了几秒，他慢慢退下来。
落地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上面有人。”
陆衍心里一沉。
“管理局的？”
铁叔摇头。
“不像。穿着杂七杂八的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十几个。守在塌方顶上。好像在等人。”
陈默咬牙。
“等我们？”
铁叔没说话。
陆衍用左眼往上看。
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——规则线条。全是觉醒者。
不是管理局。
是谁？
他闭上眼睛，让意识顺着因果规则延伸出去。
那些线，连接着那些人。
其中一根，连接着……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进化党的人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进化党。和守护者对立的那股势力。
他们怎么会在这儿？
铁叔咬牙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等我。”
他看着上面。
“进化党也想要那扇门。他们知道我来了。”
陈默握紧铁管。
“那怎么办？打上去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他在想。
对方十几个人，他们九个。地形不利，对方在高处。硬打，吃亏。
但绕不过去。
必须过去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巨石。
突然，他想起文永年说过的话——
“因果规则不只是看，还能改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去感受那些连接着进化党人的因果线。
每一根线，都对应一个选择。
如果他们选择冲下来，会发生什么？
如果他们选择继续等，会发生什么？
无数种可能，在他眼前闪过。
他看到了其中一种。
最危险，但最快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一个人上去。”
陈默一把抓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他们等我。我上去，他们就会下来。你们从下面冲过去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开始往上爬。
铁叔想拦他，但没拦住。
陆衍爬得很快。那些巨石在他脚下像台阶一样，一步一块。
爬到一半的时候，上面的人发现了他。
有人喊了一声。
然后，十几个人从石头后面冒出来，俯冲下来。
陆衍停下来，站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他抬起左手，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。
混沌规则。
那些雾气在他周围凝聚，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
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，手里的刀劈下来。
刀砍在屏障上，弹开。
陆衍右手挥刀，黑色的刀锋划过那人的胸口。
灰色的雾气从刀身涌出，钻进那人体内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从石头上滚下去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一个接一个，冲下来，倒下。
但太多了。
第五个人的刀砍在他肩膀上，血流如注。
第六个人的刀刺进他左腿，他单膝跪地。
第七个人冲过来，刀尖对准他的胸口——
下面，铁叔他们开始往上冲。
陈默的吼声远远传来：
“陆衍！”
陆衍咬着牙，用最后一点力气，抬起左手。
那颗金色的光点，亮得像太阳。
因果规则。
他拨动了其中一根线。
那个人的刀，在刺进他胸口的前一秒，偏了半寸。
从他腋下划过。
陆衍一脚把他踹下去。
然后，他倒在石头上。
眼前的一切，开始模糊。
但他听到了。
铁叔他们冲上来了。
战斗的声音，很远，很近。
然后，一只手把他拉起来。
陈默的脸，在他眼前晃动。
“你他妈给我醒着！”
陆衍眨了眨眼。
“醒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眼眶通红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说不出话。
陆衍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虚弱，但很真。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，一瘸一拐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进化党的人，倒了一地。
前面，峡谷的出口，越来越近。
天快黑了。
但那扇门，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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