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峡谷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一盆墨汁泼在天上,连星星都看不见。只有远处的地平线上,隐约有一线微光——那是戈壁尽头,那扇门的方向。
陆衍靠在一块石头上,喘着气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左腿那一刀刺得很深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剜肉。但他咬着牙,没吭声。
陈默蹲在他旁边,用布条给他包扎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疯子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
铁叔站在不远处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进化党的人不会只派这一波。他们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苏念走过来,脸色发白。她的腿伤也裂开了,血渗过布条,滴在地上。
“还能走吗?”
陆衍点头。
“能。”
他撑着石头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。
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陈默一把扶住他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别逞强?”
陆衍推开他的手。
“走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戈壁比峡谷更难走。脚下是碎石和沙土,一脚踩下去,陷进去半寸。风很大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九个伤兵,在黑暗中排成一串,像一队随时会散架的幽灵。
铁叔走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个发光的石头——那是信息规则的凝结物,能照亮周围几米。
陆衍走在他后面,左眼一直盯着四周。
那四颗光点还在闪烁。金色的因果比之前亮了一些,但还不够。他刚才用得太狠,现在整颗头都在疼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铁叔突然停下来。
他举起手。
所有人停住。
陆衍用左眼往前看。
黑暗中,有东西在移动。
不是人。
是规则生命体。
至少二十只。
它们在戈壁上游荡,没有固定形态,只是一团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。雾气中偶尔闪过金色的光点,像眼睛一样,一只一只睁开,一只一只闭上。
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么多……”
铁叔压低声音。
“别动。别出声。”
九个人,屏住呼吸,站在原地。
那些规则生命体慢慢飘过来,在他们周围游荡。
最近的一只,距离不到五米。
陆衍盯着它。
左眼深处那颗银白色的光点,开始跳动。
混沌规则。
那些生命体也是混沌规则凝聚成的。
他慢慢抬起手,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,包裹住自己和身边的人。
那只生命体飘过来,在雾气外面停住了。
它转了几圈,然后慢慢飘走。
一个接一个,那些生命体都飘走了。
等它们消失在黑暗中,铁叔才长出一口气。
“你这手环,还能这么用?”
陆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。
裂痕又扩大了一点。灰色的雾气还在往外渗。
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绕过规则生命体,队伍继续走。
又走了两个小时,前面的地形开始变化。
不再是平坦的戈壁,而是出现了一片奇怪的岩石群。那些岩石奇形怪状,有的像柱子,有的像拱门,有的像蹲着的野兽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把它们照得鬼影幢幢。
铁叔停下来,看着那些岩石。
“穿过这片石林,就能看到那扇门了。”
陆衍看着那片石林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,突然同时跳动。
危险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所有人前面。
“出来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冷。
黑暗中,有人笑了。
一个身影从石柱后面走出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十几个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,胸口绣着复杂的图案——那是进化党的标志。
最前面那个人,三十多岁,瘦削,眼神锐利。他看着陆衍,嘴角带着笑。
“陆衍,对吧?”
陆衍握紧刀。
“进化党的人,都这么喜欢埋伏?”
那人笑了。
“不是埋伏。是等。”
他看着陆衍身后那些人。
“七个伤兵,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。够用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那十几个人,同时冲上来。
战斗,在一瞬间爆发。
铁叔第一个迎上去,手里的刀劈开一个进化党人的胸口。那人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陈默和苏念背靠背,一个用信息规则干扰,一个用时空规则拖延。
五个守护者的人围成一圈,把受伤的陆衍护在中间。
但对方太多了。
十几个对八个。而且是全盛对伤兵。
一个守护者的人倒下。
第二个倒下。
陈默被踹飞,撞在石柱上,吐出一口血。
苏念的刀被磕飞,被人掐住脖子,按在地上。
铁叔被三个人围住,身上添了几道新伤。
那个领头的人,慢慢走到陆衍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陆衍,嘴角带着笑。
“你妈当年,也是这样被人围住过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人继续说:
“七年前,她站在那扇门前,也是这样。一个人,面对十几个人。”
他蹲下来,和陆衍平视。
“你知道她怎么做的吗?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那人笑了。
“她一个人,杀了十一个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行吗?”
陆衍站起来。
他浑身是伤,血流了一身。左眼那四颗光点,亮得像四团火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十二个。
全是二阶以上。
他握紧刀。
那人在笑。
“来。”
陆衍冲上去。
第一刀,砍翻一个。
第二刀,劈倒一个。
第三刀,刺穿一个。
他的速度快得像闪电,那把黑色的刀像活了一样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灰色的雾气从刀身涌出,钻进每一个被砍中的人体内。
混沌规则在吞噬他们。
但人太多了。
第四个人挡住他的刀。
第五个人从侧面刺来。
他躲过第五个,没躲过第六个。
一刀刺进他的左肋。
他闷哼一声,反手砍倒第六个。
第七个。
第八个。
第九个。
第十个。
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。
只记得挥刀,挥刀,再挥刀。
然后,他的手被抓住了。
那个人,那个领头的人,站在他面前,一只手握住他拿刀的手腕。
他力气大得惊人。
陆衍挣脱不了。
那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够本了。”
他松开手。
陆衍后退一步,大口喘气。
周围,那十二个人,倒了九个。
剩下三个,站在远处,不敢过来。
领头的人转过身,看着那三个。
“走。”
那三个人愣住了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走。”
他们走了。
领头的人回头,看了陆衍一眼。
“七年前,你妈饶过我一次。今天,我还给她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陆衍站在原地,握着刀。
血,从身上十几个伤口往外流。
但他站着。
没倒。
陈默爬过来,扶住他。
“你他妈……真不是人……”
陆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。
七年前,母亲饶过那个人。
七年后,那个人还了这份情。
因果规则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心口那颗金色的光点。
它比刚才更亮了。
战场上,那些人倒下的地方,飘起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那是他们的因果线。
断裂的因果线。
他抬起手,试着去触碰其中一根。
那根线,连接着那个领头的人。
他看到了。
七年前,母亲站在那扇门前。那个人带人围攻她。她杀了十一个,留下一个。
那个人跪在地上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母亲说:
“走吧。别再来。”
那个人走了。
七年后的今天,他来了。
不是为了杀他。
是为了还那条命。
陆衍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那些飘散的金色光芒。
因果。
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
母亲种下的因,今天结了果。
他扶着陈默,慢慢站起来。
铁叔走过来,浑身是伤,但还站着。
苏念被人从地上扶起来,咳了几口血,但还活着。
九个伤兵,剩七个。
还活着。
他看着远处。
石林尽头,有一线光。
银白色的光。
那扇门。
就在那里。
他迈开步子,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身后,七个人,跟着他。
走进那片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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