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石林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那扇门。
它就悬停在前方百米外的半空中，高三米，宽两米，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。和陆衍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它不是悬停在空中的。
它悬停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上方。
那坑洞直径至少五百米，深不见底。边缘是焦黑的岩石，像被天火焚烧过。坑洞里涌出灰色的雾气，浓得像水，缓缓翻涌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呼吸。
那扇门就在雾气上方三米处，缓缓旋转。银白色的光芒穿透雾气，照亮了整片天空。
陈默张大了嘴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……”
铁叔点头。
“那扇门。”
他指着那个巨大的坑洞。
“下面就是规则层入口。当年我们七个人，就是从这儿下去的。”
陆衍盯着那扇门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在剧烈跳动。
银白的混沌，金色的因果，红色的生命，灰蓝的信息。
它们在呼应着什么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拦住他。
铁叔。
“等等。”
他指着坑洞边缘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们，站在坑洞边缘，距离那扇门不到五十米。
他穿着白色的长袍，头发很长，披散在肩上。他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铁叔的脸色变了。
“苏远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苏远。
那个七年前打开门的人。那个把母亲引进去的人。
他握紧刀，往前走。
铁叔拽住他。
“别冲动。”
陆衍甩开他的手。
“他在这儿七年了。我妈也在里面七年了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陈默、苏念、铁叔，还有那五个守护者的人，跟上来。
走到距离那个人五十米的地方，陆衍停下来。
那人转过身。
四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平静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长袍，赤着脚，站在坑洞边缘。
他看着陆衍。
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左眼，在那四颗光点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有苦涩，有欣慰，有怀念，还有一丝陆衍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像。”他说，“真像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是陆衍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陆衍握紧刀。
“我妈呢？”
苏远看着他。
“在里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远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她要拦我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苏远继续说：
“七年前，我打开那扇门，不是为了进去。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出来。”
他看着那扇门。
“那里面，有一样东西。如果能得到它，就能改变一切。”
陆衍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苏远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追进来，不是为了救我。是为了拦我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成功了。我被她拦住了七年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苏远抬起头。
“等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妈说，会有人来找她。那个人，能决定一切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她等的人，是你。”
沉默。
风吹过戈壁，卷起沙粒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默在陆衍身后低声说：
“别信他。”
苏远听到了。
他看了陈默一眼，又看着陆衍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那扇门。
“但你要知道，那扇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进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
陆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坑洞的另一边，黑暗中，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。
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。
人。
很多人。
至少上百个。
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，站在黑暗中，盯着这边。
进化党的人。
管理局的人。
还有陆衍不认识的人。
全都在等。
苏远的声音传来：
“七年前，这扇门差点毁了整个世界。七年后的今天，所有人都想进去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在里面守了七年。守的不是门，是你们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人。
上百个觉醒者。二阶的，三阶的，甚至可能有四阶的。
全都在等。
等他进去？
还是等门开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进去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，铁叔喊他：
“陆衍！”
陆衍没回头。
他走到坑洞边缘，站在苏远旁边。
往下看。
灰色的雾气在翻涌，深不见底。
那扇门就在前方五十米，缓缓旋转。
他抬起手，想触碰它。
身后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他回头。
黑暗中，无数人开始动起来。
他们朝这边冲过来。
进化党的人。管理局的人。那些不认识的人。
全都在冲。
铁叔冲到他身边。
“他们忍不住了！”
陆衍握紧刀。
上百个人，朝他们冲过来。
他身后，只有七个人。
七对一百。
他闭上眼睛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同时亮起来。
银白的混沌，金色的因果，红色的生命，灰蓝的信息。
它们从来没有这么亮过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些人。
冲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二阶的进化党人。他的速度很快，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刀。
陆衍抬起手。
灰色的雾气从手环裂缝里涌出，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墙。
那个人撞在墙上，弹回去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
一个接一个，撞在墙上。
但人太多了。
墙开始出现裂纹。
铁叔冲上去，一刀砍翻一个。
陈默用信息规则干扰，让几个人原地转圈。
苏念用时空规则，把几个人的速度减慢。
五个守护者的人，围成一圈，拼命抵挡。
但人太多了。
一个守护者的人倒下。
第二个倒下。
陈默被人踹倒，踩在地上。
苏念被人掐住脖子，提起来。
铁叔被五个人围住，浑身是血。
陆衍站在那扇门前，看着这一切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亮得像四颗太阳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然后，他停住了。
一道金色的光，从天而降。
那光芒刺眼，照亮了整个坑洞。
所有人停住，抬头看。
天空中，出现了一个人。
文永年。
他站在一头巨大的飞禽背上，俯视着下面那些人。
他身后，跟着无数的人。
守护者的人。至少两百个。
他开口，声音像雷鸣：
“谁敢动他？”
那些人愣住了。
文永年从飞禽背上跳下来，落在陆衍旁边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七年了，你们还是不死心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人后退一步。
他抬起手，金色的因果规则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“今天，我带他进去。谁拦，谁死。”
沉默。
那些人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文永年转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进去吧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身后，老太太拄着拐杖，从人群中走出来。丫丫被她牵着，眼睛红红的。
丫丫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“叔叔，你又要走？”
陆衍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丫丫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
然后她松开手，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她跑回老太太身边。
陆衍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然后，他走进去。
银白色的光，吞没了他。
身后，那些人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文永年站在坑洞边缘，看着那扇门。
他低声说：
“苏瑾，你儿子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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