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门的那一刻，陆衍以为会看到光。
但不是。
是灰色。
无尽的灰色。
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，没有前后。只有灰色，弥漫在每一个方向。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灰雾里，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，随时会被吹散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手在，脚在，刀在。但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，模模糊糊，看不真切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在剧烈跳动。银白的混沌、金色的因果、红色的生命、灰蓝的信息——它们从来没有这么亮过。
它们在兴奋。
或者说，在回应。
回应这片灰色的召唤。
陆衍深吸一口气，试着往前走。
没有地面，但他能移动。只要想着“往前”，身体就会往前飘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。
但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顺着那个方向飘去。
不知道飘了多久。
可能是几分钟，可能是几个小时。在这片灰色里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东西。
不是实体，是规则的碎片。
他飘过一团金色的光——那是因果规则的碎片，里面有无数条细线在缠绕，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不同的“因”和“果”。他伸手触碰，想看清里面有什么。
但刚一碰到，那团光就散开了。
什么也没看到。
他继续飘。
又遇到一团银色的光——时空规则的碎片。他伸手去碰，同样散开。
红色的光，散开。
蓝色的光，散开。
所有的碎片，都像怕他一样，一碰就散。
陆衍停下来，喘了口气。
不对。
不是怕他。
是这些碎片太脆弱了。它们在这里飘了太久，随时都会消散。
他需要一个更稳固的碎片。
他继续往前飘。
飘了不知道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块石头。
不是规则的碎片，是真正的石头。黑色的，有磨盘那么大，静静地悬浮在灰色里。
陆衍落在石头上，踩了踩，很稳。
他站在石头上，环顾四周。
灰色的雾气在翻涌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跳得更厉害了。
它们在告诉他——附近有东西。
很大的东西。
他握紧刀，继续往前走。
踩着石头，一块一块，往前跳。
有的石头大，有的石头小。有的相隔很近，一跃就能过去。有的相隔很远，要拼尽全力才能跳过去。
跳了不知道多久，他停下来。
前方，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。
比之前所有都大，像一座小山。
石头上，立着一块石碑。
黑色的。和灰区深处那块一模一样。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跳过去，落在石碑前。
石碑上刻着复杂的纹路，五色交织，缓缓流动。
但和之前那块不一样。
这一块上的纹路，不是信息规则，而是混沌规则。
最纯粹的混沌规则。
石碑上刻着一行字：
“入门者，需知三事。”
下面有三行小字：
“其一，门后无时间，迷失者永堕。”
“其二，门后有真伪，信者得真，疑者见伪。”
“其三，门后有她，但非她。”
陆衍盯着那三行字。
门后有她，但非她。
谁？
母亲？
他握紧刀。
不管是谁，他都要找到真的。
绕过石碑，继续往前走。
石头越来越少，雾气越来越浓。
那四颗光点在他左眼里亮得刺眼，像是在警告他什么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前方的雾气里，有一个人影。
不是规则的碎片，不是石碑，是实实在在的人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站在一块石头上，一动不动。
陆衍握紧刀，慢慢靠近。
距离十米的时候，那人转过身。
陆衍愣住了。
那是他自己。
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衣服，一模一样的刀。连左眼里那四颗光点，都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是灰色的。
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无尽的灰色。
那个他看着陆衍，笑了。
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那个他继续说：
“我是你。也不是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是你在门后的投影。你进来，我就出现。”
陆衍终于开口：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那个他笑了。
“不想干什么。只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着陆衍身后。
“她不在前面。在后面。”
陆衍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灰色的雾。
他转回头。
那个他已经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句话，飘在雾气里：
“门后有她，但非她。记住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握着刀。
门后有她，但非她。
这句话，石碑上也刻着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不管那个投影说的是真是假，他都要往前走。
母亲在最深处。
他要找到她。
石头越来越少，最后一块都没有了。
他又开始飘。
飘着飘着，前方出现了亮光。
不是灰色的光，是真正的、温暖的光。
金色的光。
他加快速度，朝那个方向飘去。
光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近。
最后，他看到了一扇门。
又一扇门。
和外面那扇一模一样，银白色，高三米，宽两米，缓缓旋转。
但这一扇，是开着的。
门里透出金色的光。
门边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：
“第二重门。”
“过此门者，可见真相。”
陆衍站在门前，看着那道光。
第二重门。
还有第二重。
母亲在里面吗？
还是说，她还在更深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进去。
他迈开腿，走进那道光里。
身后，灰色的雾气翻涌着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。
那四颗光点，在他左眼里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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