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第三重门的那一刻，陆衍没有看到母亲。
他看到了一条走廊。
很长很长的走廊，看不到尽头。两侧是灰色的石壁，每隔十米有一扇门。门也是灰色的，和石壁几乎融为一体。走廊顶上悬着一排昏暗的灯，发出微弱的光，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陆衍站在走廊入口，回头看去。
那扇门还在身后，银白色的光芒在灰色中格外显眼。
门边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：
“第三重界：记忆回廊。”
“每一扇门后，都是一段记忆。”
“走完回廊，可见真相。”
陆衍盯着那行字。
走完回廊，可见真相。
真相是什么？
母亲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走。
他握紧刀，走进走廊。
走到第一扇门前，他停下来。
门上没有标记，只有一些模糊的纹路。他伸手推开。
门后是一个房间。
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，布置简单——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。墙上贴满了图纸，桌上堆满了笔记。
书桌前坐着一个人。
短发，侧脸，穿着白色的衬衫。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陆衍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母亲。
年轻的母亲。比他记忆中那张照片上的更年轻，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。她专注地写着，偶尔停下来思考，然后继续写。
和他在石碑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衍儿。”
她开口。
陆衍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能看到我？”
母亲笑了。
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记忆。但也是真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七年前，我在这里留下了一段意识。等有一天，有人走进这扇门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那只手是冰凉的，没有温度。
但陆衍的眼眶还是酸了。
母亲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太多东西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陆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。
母亲笑了。
“别哭。妈时间不多。”
她走回书桌前，拿起那本写满的笔记。
“这上面，是我这七年在这里学到的东西。规则的本质，门的秘密，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关于混沌之子的事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接过那本笔记。
很重。
不光是重量，还有里面的东西。
母亲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有四条规则了。还差一条。”
她指了指他的心口。
“时空规则，在你心里睡着。但它不是自己醒的，是需要钥匙的。”
陆衍皱眉。
“什么钥匙？”
母亲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你？”
母亲点头。
“当年我把种子留给你，封存了五条规则。混沌、生命、信息、因果，都会随着你的成长慢慢苏醒。但时空规则不一样。它需要我的引导。”
她伸出手，按在陆衍心口。
“闭上眼睛。感受。”
陆衍闭上眼睛。
母亲的手心传来一阵温暖。那温暖穿过他的胸口，流进心里，流向那颗沉睡的银色光点。
银色的光开始跳动。
它醒了。
但不是完全醒。只是微微睁开眼，像刚睡醒的人，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，又闭上。
母亲收回手。
她的身影变淡了一点。
“我只能帮到这儿。剩下的，要靠你自己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会消失吗？”
母亲笑了。
“这段意识会消失。但我还在。”
她指了指前方。
“往前走。走到回廊尽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通往第四重界。”
她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只剩下一句话：
“衍儿，妈等你。”
然后，她消失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那些图纸和笔记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本笔记，很久很久。
他走出那扇门，回到走廊。
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扇门。他推开。
里面是陈默。
年轻的陈默，比他认识的时候还年轻。他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，对着一台破旧的电脑，屏幕上全是陆衍看不懂的代码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孩，十四五岁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哥，你又在弄这些！”
陈默头也不回。
“别吵。快好了。”
女孩凑过去，看着屏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陈默咧嘴一笑。
“信息追踪器。以后你跑丢了，我能找到你。”
女孩撇撇嘴。
“我才不会跑丢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那万一呢？”
女孩想了想。
“那你就来找我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好。拉钩。”
两人拉钩。
陆衍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那个女孩，是陈默的妹妹。
后来走丢的那个。
他退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扇门。苏念。
年轻的苏念，只有十四五岁，站在一扇门前。那扇门很熟悉——灰区小酒馆的门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男孩，比她小两三岁，拉着她的衣角。
“姐，我们真的要进去吗？”
苏念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外面的人要抓我们。进去，才能活。”
男孩咬着嘴唇。
“那爸妈呢？”
苏念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们……会来的。”
她推开酒馆的门，走进去。
男孩跟在她身后。
门关上。
陆衍站在旁边，看着那扇门。
那个男孩，是苏念的弟弟。
后来被抓走的那个。
他退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第四扇门。铁叔。
年轻的铁叔，三十出头，和另外六个人站在一起。文永年、老周、郑山、苏远，还有……
母亲和父亲。
七个人，站在那扇门前。
铁叔开口：
“真的要进去？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你怕？”
铁叔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是想清楚。”
母亲在旁边笑了。
“铁哥，想那么清楚干嘛？进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铁叔看着她。
“你就不怕？”
母亲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更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”
她看着那扇门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里有答案。”
陆衍站在旁边，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和他左眼里那颗银白色的光点，一模一样。
他退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继续往前走。
一扇接一扇。
每一扇门后，都是一段记忆。
有些是他的，有些是别人的。有些快乐，有些悲伤。有些他见过，有些他从未知道。
他走过一扇扇门，看过一段段记忆。
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那些过去和未来。
越来越近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银白色的门。
第四重门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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