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。预备铃响后，班主任走进教室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短发。眼神锐利。左眉有一道细小的疤痕。
女生。
“这是新来的转学生，苏念。”班主任说，“之前在外地读书，因为家庭原因转到咱们学校。大家多关照。”
苏念站在讲台边，目光扫过教室。扫到陆衍时，停留了不到一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苏念，你先坐……”班主任看了看教室，指着陆衍斜后方的空位，“坐那儿吧。”
苏念点点头，背着书包走过来，在陆衍斜后方坐下。
陆衍没有回头。但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。
整个下午，苏念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
课间有人凑过去搭讪，她只是礼貌地点点头，简短地回答一两个词，然后就低头看书。几次之后，就没人再去自讨没趣了。
陆衍也没有和她说话。他只是偶尔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不是偷看，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注视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放学时，陆衍收拾书包，准备离开。
经过苏念座位时，她突然站起来，和他并肩往外走。
陆衍愣了一下，但没有放慢脚步。
两人一起走出教室，穿过走廊，下楼，走到教学楼的门口。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
到了门口，苏念突然开口：“你的抑制器裂了。”
陆衍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他转过头，盯着她。苏念站在夕阳里，短发被染成金色，左眉那道疤痕格外清晰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是谁？”陆衍问。
“苏念。转学生。”她说，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你的抑制器裂了，而且裂得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陆衍下意识捂住左腕。灰色的雾气从袖口里渗出来，比早上更浓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也戴过。”苏念伸出手，撩起左袖。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环绕整个手腕，和手环的宽度一模一样。“戴了三个月。取下来的时候，留了这道疤。”
陆衍盯着那道疤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你也是……觉醒者？”
“是。”苏念放下袖子，“而且比你早三年。”
沉默。
风吹过，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沙沙作响。远处有学生打闹的声音，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穿过。一切都很正常，除了这两个站在门口对视的人。
“你来找我干什么？”陆衍问。
苏念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能教你控制规则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你的抑制器撑不了几天了。如果在那之前你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，你会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会消失。”
“消失是什么意思？”
陆衍和苏念坐在学校后门的一家奶茶店里。店里人不多，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窗外是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苏念吸了一口奶茶，“失控的觉醒者会被规则反噬。不是死，是消失——从世界上彻底抹去。没有尸体，没有痕迹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见过。”苏念放下杯子，目光变得有些悠远，“三年前，和我一起觉醒的一个人，就那样消失了。前一秒还在和我说话，后一秒……就没了。只剩下一团灰色的雾气，慢慢散开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不是因为我多善良，是因为那个救过我的人说，以后遇到刚觉醒的人，能帮就帮一把。就当还债。”
“救你的人是谁？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老头。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眼睛特别亮。他说他叫……老周。”
陆衍重复着这个名字：“老周？”
“他在灰区。那是觉醒者的聚集地，不在官方的地图上。他懂很多规则的知识，可以教你控制能力。”
“灰区在哪？”
苏念摇摇头：“我不能告诉你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你得先通过一个人的考验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……怎么说呢，算是灰区的守门人吧。”苏念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“他脾气不太好，但眼光很准。如果你能通过他的考验，就说明你值得救。如果不能……”
她耸耸肩。
“那就说明你命该如此。”
陆衍盯着她，想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。但苏念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的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那个考验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念说，“每个人都不一样。我只知道，他会让你看到一些东西，然后看你做选择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城区，时光咖啡馆。来不来随你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留下陆衍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窗外，天彻底黑了。
陆衍回到家时，父亲已经回来了。
陆建国坐在客厅里，电视开着，但他没有看，只是盯着屏幕发呆。听到开门声，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陆衍身上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学校有点事。”陆衍换鞋，把书包放下。
陆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衍的左腕上——手环的裂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，灰色的雾气已经能肉眼可见。
“裂了。”他说，不是疑问。
陆衍点点头。
陆建国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陆衍的眼睛。
“衍儿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必须做一个选择——是留下来陪我，还是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——你会怎么选？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陆建国没有回答。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陆衍的脸。那只手粗糙、冰凉，带着轻微的颤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饿了吧？我去做饭。”
他转身走进厨房，留下陆衍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陆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。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，那道裂缝又扩大了一点。
他突然想起苏念的话——如果你学不会控制，你会消失。
如果消失了，父亲怎么办？
他攥紧拳头，做出决定。
明天，三点，时光咖啡馆。
他要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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