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扇门，陆衍以为会看到光。
但不是。
是一个房间。
普普通通的房间。二十平米左右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。墙上贴满了图纸，桌上堆满了笔记。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，但屋里点着一盏灯，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暖。
和他在第一扇门里看到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书桌前没有人。
只有一本翻开的笔记，摊在桌上。
陆衍走过去，低头看那本笔记。
上面的字迹很熟悉——是母亲的笔迹。
第一页写着：
“第七年。他来了吗？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门后的时间很奇怪。外面过一天，这里可能过一年。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。但我知道，他一定会来。”
第三页：
“今天又去了一趟记忆回廊。看到很多以前的事。看到他的出生，看到他第一次笑，看到他叫妈妈。”
“那一声妈妈，我记了七年。”
第四页：
“铁哥的孩子还好吗？那丫头出生的时候，我见过一面。小小的，皱皱的，但眼睛很亮。她妈妈走的时候，我答应过要照顾她。结果我先进来了。”
第五页：
“文老师还在外面吗？他当年拼命关门，受了重伤。不知道好了没有。”
第六页：
“苏远越来越奇怪了。他说他在门后找到了答案。但那个答案，让他变了。”
陆衍翻页的手停了一下。
苏远。
第七页：
“他今天来找我。他说，混沌之子快醒了。如果它醒了，整个规则层都会崩塌。外面那个世界，也会跟着一起完蛋。”
“我问他怎么阻止。他说，需要一个人，带着五条规则，进去和混沌之子融合。”
“融合之后，那个人就不再是人了。”
“他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第八页：
“我拒绝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怕。”
“是因为衍儿还在外面等我。”
陆衍站在那里，盯着那行字。
衍儿还在外面等我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
第九页：
“苏远说，他不怪我。他说他理解。但他还会继续找别人。”
“我问他想找谁。他没说。”
第十页：
“今天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衍儿长大了，站在我面前。他比我高了，瘦瘦的，但眼睛很亮。和照片里一样。”
“我问他，你怎么来的？他说，走来的。”
“我说，路上难走吗？他说，难。但值得。”
“醒来的时候，脸上全是泪。”
第十一页：
“我开始写这本笔记。等他来的时候，可以看。”
第十二页：
“今天遇到了一个规则生命体。它问我，你在等谁？我说，等我儿子。”
“它说，你儿子会来吗？”
“我说，会。”
“它说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说，因为他是我的儿子。”
陆衍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不长，但每一页都写着等他。
等他来。
等他找到她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上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衍儿，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，说明你已经走到这里了。”
“妈很高兴。”
“但妈不能见你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不能见？
为什么？
他继续往下看：
“苏远在我身上动了手脚。他把我的一部分意识，和混沌之子的意识连在了一起。”
“如果我见你，混沌之子也会见到你。”
“它会记住你。”
“它会找到你。”
“它会……用我来伤害你。”
陆衍的手指攥紧，纸张被他捏得发皱。
他松开手，把纸抚平。
最后一行字：
“往前走。走到第六重门。那里有一个人，能帮你切断我和混沌之子的联系。”
“那个人是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后面没有写完。
陆衍盯着那行没写完的字。
那个人是谁？
为什么没写完？
他合上笔记，抬起头。
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。那盏灯还在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那些图纸和笔记上。
他走到墙边，看那些图纸。
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规则的结构图。有些他见过，有些没见过。每一张图下面都有标注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母亲的字迹。
他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因果规则的结构图。下面写着：连接过去和未来，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影响。用的时候要小心，看太多了会迷失。
时空规则的结构图。下面写着：最难掌握的规则。需要承受过去和未来的重量。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。
生命规则的结构图。下面写着：最简单，也最复杂。活着，就是生命规则最好的体现。
信息规则的结构图。下面写着：记录一切，也承载一切。要学会分辨真假，不然会被别人的记忆吞噬。
混沌规则的结构图。下面写着：归零。也是开始。最危险，也最强大。
最后一张图，是五条规则交织在一起的图案。
下面只写着一行字：
“五源归一，可见真我。”
陆衍站在那张图前，看了很久。
五源归一，可见真我。
他把那张图取下来，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走回书桌前，把那本笔记也收起来。
这些东西，是母亲留给他的。
比任何东西都珍贵。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。
床，桌子，椅子，灯，墙上的图纸。
母亲在这里住了七年。
写下了那些等他来的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，我会找到那个人的。”
“我会切断你和混沌之子的联系。”
“然后，我来接你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那条走廊还在。灰色的石壁，昏暗的灯光，一扇扇紧闭的门。
前方，有一扇门比其他门都大。
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第六重门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。
门后，站着一个人。
苏远。
他比在外面看起来更老一些。
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多了很多皱纹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他站在门后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陆衍握紧刀。
“我妈写的那个没写完的名字，是你？”
苏远沉默了一秒。
“是我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妈没写完的那句话是——那个人是苏远，但他已经不是苏远了。”
陆衍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七年前，我进来之后，发现了一个秘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混沌之子，是有意识的。”
“它一直在等一个人。一个能承载五条规则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，可以和我融合。”
“融合之后，我就不再是我了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发现这件事之后，用自己的意识把我的一部分封住了。”
“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，和你说话。”
“但封不了多久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帮我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怎么帮？”
苏远笑了笑。
“杀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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