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看着苏远，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痛苦、决绝，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。
“杀你？”
苏远点头。
“对。杀我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陆衍不到两米。
“我现在这个样子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也许下一秒，也许明天，也许一个月。但只要我还活着，混沌之子就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一切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左眼。
那颗眼睛，瞳孔深处有一丝灰色的雾气在翻涌。
“它已经在我身体里扎了根。等我彻底撑不住的那天，它会接管这具身体。到时候，我会成为它在物质界的化身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花了三年时间，才帮我封住它。她用自己的意识，在我体内筑了一道墙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苦。
“那道墙，现在快塌了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苏远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陆衍，看着远处的灰色。
“七年了。我每天都在想，什么时候是个头。有时候想，干脆自己了结算了。但又不甘心。”
他回头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也不让我死。她说，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陆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又让我杀你？”
苏远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我看到你了。”
他看着陆衍的左眼。
那四颗光点，在灰色中轻轻闪烁。
“你身上有四条规则。还差一条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着陆衍的心口。
“时空规则，在你心里睡着。你妈用她的意识帮你封住它，等你准备好了再醒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我妈？”
苏远点头。
“她在你进来之前，就猜到你会走到这一步。所以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说，时空规则醒来的时候，你会看到很多。好的，坏的，可能的，不可能的。不要怕。看到了，才能过去。”
陆衍站在那里，很久没说话。
苏远看着他。
“你妈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靠着墙坐下来。
“七年了，我看着她一天天守在这里。守着那道光，守着那扇门，守着外面那个世界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灰色的天空。
“她本来可以走的。那道光里有一条路，可以让她回去。但她没走。”
“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，她走了，混沌之子会找到别人。与其让别人承受这个，不如她来。”
陆衍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道光是什么？”
苏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规则层的核心。五条规则交汇的地方。那里，藏着混沌之子的秘密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它。她说，如果能找到五条规则的平衡点，就能把混沌之子重新封印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她快找到了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找到了？”
苏远点头。
“就差最后一步。但这一步，她迈不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远看着他。
“因为她心里有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道光前面。
“她每次想迈出那一步的时候，都会想起你。想起你还在外面等她。想起她还没见到你长大。想起她答应过你，要回去。”
他回头看着陆衍。
“那道坎，她自己迈不过去。得你来帮她。”
陆衍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两人站在那道光前面，看着里面翻涌的五色光芒。
苏远开口：
“进去之后，你会看到她。但她可能认不出你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远指着自己的左眼。
“因为她在这里待太久了。她的意识，已经和规则层的碎片混在一起。她能看到很多东西，但也会忘记很多东西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进去之后，要喊她。喊到她想起你为止。”
陆衍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走进去。
苏远伸手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陆衍。
那是一块玉佩。和文永年给的那块一模一样，上面也刻着一个字——远。
“这是我妈的。”
苏远看着那块玉佩，眼神有些悠远。
“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。走之前，留给我这个。”
他把它塞进陆衍手里。
“带着它。说不定有用。”
陆衍握着那块玉佩，沉甸甸的。
“你呢？”
苏远笑了笑。
“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他转身，背对着那道光，坐回墙边。
“等你出来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那个背影，孤独地坐在灰色的空间里。
他突然想起铁叔说过的话——苏远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他爱笑，爱闹，喜欢逗人开心。
七年。
七年的孤独，七年的等待，七年的挣扎。
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陆衍把那块玉佩收进怀里，和母亲那块放在一起。
他转身，走进那道光里。
身后，苏远坐在墙边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道光吞没陆衍的背影，轻声说：
“苏瑾，你儿子来了。”
远处，灰色的雾气翻涌着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这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七年了。
快了。
很快就能结束了。
那道光里，陆衍的身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五色的光芒中。
只剩下苏远一个人，坐在那里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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