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道光的那一刻，陆衍感觉自己被撕碎了。
不是疼，是散开。
他的意识，他的身体，他的一切，都像沙子一样散开，飘散在五色的光芒里。他感觉不到手，感觉不到脚，感觉不到那把刀。只有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还在一闪一闪，像黑暗中的灯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年。
那些散开的碎片开始重新凝聚。
手回来了。脚回来了。刀回来了。身体回来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空间都大。大到看不到边界，大到穹顶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空间的中央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。
五色的光球。
金色的因果，银色的时空，红色的生命，蓝色的信息，灰色的混沌。五条规则像五条巨龙，缠绕在一起，缓缓旋转。每一条都有几百米长，每一条都在发光。
光球下面，是一片平地。
黑色的岩石，平整得像镜子。
平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很小，很远。
但陆衍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母亲。
他迈开腿，朝那个方向跑去。
跑了很久，很久。
但那个人，始终那么远。
他停下来，喘着气。
不对。
是空间在变。
他往前走，空间就往后拉。他跑得越快，空间拉得越长。
永远到不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冷静。
文永年教过——在规则层里，不能用外面的逻辑。
他睁开眼，用左眼看过去。
那些金色的因果线，在他和母亲之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他们，每一条线都在拉扯。他往前走，那些线就往后拉。他跑得越快，那些线拉得越紧。
不是空间在变。
是因果。
他和母亲之间的因果，在阻止他靠近。
他停下来，看着那些金色的线。
每一根线，都代表一件事。
他出生的那一刻。
母亲抱他的那一刻。
母亲离开的那一刻。
他每一次想她，每一次梦到她，每一次在石碑里看到她的记忆。
所有的因果，都在这儿。
他伸出手，触碰其中一根。
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自己。
刚出生的自己，皱巴巴的，躺在母亲怀里。母亲低头看着他，眼里全是泪。她轻轻摸着他的脸，小声说：
“衍儿，妈等你长大。”
画面断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脸上有泪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那些金色的线，不再拉他。
它们只是静静地飘着，看着他。
他走到母亲面前。
母亲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是灰色的。
不是混沌的那种灰，是空洞的灰。像一尊雕像，没有生气。
陆衍张了张嘴。
“妈。”
她没有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“妈。”
她还是没动。
陆衍伸出手，想碰她的脸。
手刚伸到一半，她突然开口：
“你是谁？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我是陆衍。你儿子。”
母亲歪着头，看着他。
“儿子？我没有儿子。”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我只守着这道光。守了很久很久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想起苏远说过的话——她在这里待太久了，会忘记很多东西。
他需要让她想起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
“你还记得七年前吗？”
母亲没有反应。
“七年前，你站在那扇门前。苏远开了门，你追进去。”
母亲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你回头看了一眼。看了我一眼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左眼。
“你那一眼，留了这颗种子在我眼睛里。”
母亲盯着他的左眼。
那四颗光点，在轻轻闪烁。
她抬起手，想碰他的左眼。
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衍……儿？”
陆衍的眼眶红了。
“是我。”
母亲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衍儿……真的是你？”
陆衍点头。
母亲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有抱他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在这儿。”
她指着远处那道光。
“走。快走。它会看到你的。”
陆衍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母亲急了。
“它会伤害你！它已经在我身体里了！”
她指着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，有一团灰色的雾气在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碎片。
陆衍看着那团雾气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同时亮起来。
它们在回应。
在警告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妈，我不怕它。”
母亲愣住了。
陆衍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来带你回去。”
那团灰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。
一个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：
“回去？她回不去了。”
陆衍握紧刀。
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你身上有四条规则。加上她身上的那条，正好五条。”
“留下来。和她一起。陪我。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母亲的手。
看着那团雾气。
看着混沌之子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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