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灰色的雾气在母亲心口翻涌，像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。
陆衍握着母亲的手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在对抗——用尽全身力气，对抗体内那个东西。
“放手吧。” 混沌之子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像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，“她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陆衍没有放手。
他看着那团雾气，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亮得像四团火。银白的混沌、金色的因果、红色的生命、灰蓝的信息——它们在跳动，在共鸣，在回应那个东西的挑衅。
母亲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很虚弱：
“衍儿……走……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走。”
“听话……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它会……伤害你……”
陆衍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不怕。”
那团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。
“不怕？” 混沌之子笑了，那笑声像玻璃碎片在金属上刮擦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陆衍看着它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你妈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？”
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团雾气开始扩散，从母亲心口向外蔓延。它爬上她的肩膀，爬上她的脖子，爬上她的脸。
母亲的眼睛，慢慢变成了灰色。
“我让她看了很多东西。” 混沌之子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看了你的出生，看了你的成长，看了你在外面经历的一切。”
陆衍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。
“也看了另一种可能。”
雾气翻涌，在母亲面前凝聚成一幅画面。
画面里，有一个小孩。五六岁，笑着跑向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蹲下来，张开手臂，抱住他。
那是母亲。
那是另一种可能。
如果她没有进来，如果她留在外面，如果她陪着他长大。
“好看吗？” 混沌之子问。
陆衍没有说话。
“她每天都会看。看一遍，哭一遍。看完再继续看。”
那团雾气又凝聚出新的画面。
画面里，母亲一个人站在这片灰色的空间里。她对着虚空说话，对着空气笑，对着不存在的人伸手。
“她在这里等你。等了七年。”
陆衍的眼眶发酸。
但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握着母亲的手，更紧了一些。
“你不生气吗？” 混沌之子问，“她为了你，在这里受了七年苦。你就不想做点什么？”
陆衍看着它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那团雾气笑了。
“留下来。陪她。”
它指了指远处那道光。
“那里有规则的核心。你可以进去，获得和我一样的力量。然后，你们母子就能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光。
五色的光芒在翻涌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在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 混沌之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，“还是说，你在外面有了更重要的人？”
陆衍眼前闪过很多张脸。
陈默。苏念。铁叔。丫丫。老太太。小石头。文永年。
那些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。
那些还在外面等他的人。
“他们算什么？” 混沌之子说，“你妈等了你七年。他们为你做了什么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他们为我挡过刀。”
混沌之子愣住了。
陆衍继续说：
“陈默陪我进灰区，差点死过三次。苏念腿伤了，还一直跟着走。铁叔送我们到门口，自己差点没出来。丫丫才四岁，把自己的饼分给我吃。”
他看着那团雾气。
“他们什么都没欠我。但他们把命都分给了我。”
那团雾气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它从母亲身上退回去，重新缩回心口。
母亲的眼睛，慢慢恢复了黑色。
她看着陆衍，眼里有泪。
“衍儿……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妈，我不会留在这儿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
陆衍继续说：
“我会带你一起回去。”
他指着外面。
“外面有七十多个人在等我。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伤兵。他们从灰区一路走过来，就是为了陪我到这儿。”
他看着母亲。
“我不能丢下他们。就像你不能丢下我一样。”
母亲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那团雾气又开始翻涌。
“感人。” 混沌之子说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但没用。”
它从母亲心口涌出来，这一次比之前更多，更浓。
“她身上的封印快撑不住了。最多三天，她就会完全被我控制。”
陆衍盯着它。
“三天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？”
陆衍握紧刀。
“够我找到办法。”
那团雾气笑了。
“办法？什么办法？”
它指着远处那道光。
“那里面，确实有能封印我的东西。但你进得去吗？”
陆衍看着那道光。
五色的光芒在翻涌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。
“那里面，是五条规则的源头。进去的人，会被规则撕碎。你妈当年试过，差点死在里面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光。
左眼深处那四颗光点，在剧烈跳动。
它们在告诉他——可以进去。
可以试一试。
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。
“衍儿，别去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母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那里面……太危险了。我进去过。差点出不来。”
陆衍握紧她的手。
“妈，你当年进去，是为了找我吗？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点头。
“是。我想找到回去的路。想回去找你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那我现在进去，是为了带你回去。”
母亲的眼眶红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陆衍松开她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看着那团灰色的雾气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，我会回来。”
那团雾气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陆衍转身，朝那道光走去。
身后，母亲的声音传来：
“衍儿！”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举起手，朝后面挥了挥。
然后，他走进那道光里。
五色的光芒吞没了他。
母亲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因为那是她的儿子。
那个她等了七年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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