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在那里，看着陆衍，眼神里有太多东西。
“死的时候，有一部分意识飘进来了。”他说，“这里的时间，和外面不一样。外面一天，这里面可能已经过了很久很久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多久？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感觉像过了很久。但又好像只是昨天。”
他转过身，沿着山路往前走。
“走吧。边走边说。”
陆衍跟上去。
两人走在红色的山路上，两边是跳动的岩壁，脚下是松软的红色灰烬。老周的脚步很轻，踩在灰烬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你进来的时候，外面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灰区没了。”
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“猜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陆衍能听出里面的东西。
“老墨呢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留下断后，后来就没见到了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白鸦？”
“也留下了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郑山？”
“他带人先走的。后来……”陆衍顿了顿，“后来也没见到。”
老周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老周突然停下来。
他指着前方。
“到了。”
陆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平地，平地上立着无数块石碑。
每一块石碑都是红色的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陆衍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生命规则的记忆碑。”老周说，“每一个觉醒者死后，生命规则都会在这里留下一块碑。”
他走到最近的一块碑前，伸手摸了摸。
“这块是我的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看着那块碑。
上面刻着：周建国。灰区。守门人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等了七年。等到了。”
陆衍的眼眶有点酸。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妈也有一块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
“在最里面。”
两人穿过那些石碑，往深处走。
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。有些陆衍认识，有些不认识。
他看到了老墨的碑。
“老墨。灰区。因果规则。”
下面写着：“守了二十年。够了。”
看到了白鸦的碑。
“白鸦。灰区。时空规则。”
下面写着：“跑得快。但没跑掉。”
看到了郑山的碑。
“郑山。灰区。混沌规则。”
下面写着：“杀了二十三个。够本。”
陆衍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碑。
那些名字，那些脸，那些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。
他们都在这里了。
老周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轻声说：
“他们没白死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最深处，有一块碑比其他都大。
红色的石头上，刻着一个字——瑾。
陆衍停在那块碑前。
碑上刻着：
“苏瑾。守护者。进门人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等一个人。等了七年。还在等。”
陆衍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块碑。
温热的。
像有生命一样。
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很多画面。
母亲年轻时的样子。她笑，她哭，她学习规则，她遇见父亲，她生下他，她抱着他，她看着他。
然后，画面变了。
她站在那扇门前，回头看他。
那一眼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然后她走进去。
走进了这片灰色。
走进了这七年。
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
“你妈在这里留了东西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老周指着碑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个凹槽，凹槽里放着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
和文永年给的那块一模一样，但上面刻的字不同——“衍”。
陆衍愣住了。
他伸手取出那块玉佩。
温热的，贴在手心。
玉佩下面，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
“衍儿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你已经走到这儿了。”
“妈很高兴。”
“这块玉佩，是你出生的时候我刻的。刻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“本想着等你长大，送给你。”
“没想到，是在这儿等你自己来拿。”
陆衍握着那块玉佩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继续往下看：
“往前走。翻过这座山，有一条河。那里面，有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记住，看到什么，都别怕。”
“妈等你。”
陆衍把玉佩收进怀里，和另外两块放在一起。
三块玉佩。
母亲的，苏远的，他自己的。
老周看着他。
“要走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我送你到山那边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越来越陡，红色的岩壁越来越窄。最后窄到只能侧身通过。
老周走在前面，一边走一边说：
“那条河，是记忆之河。信息规则的核心。”
他回头看着陆衍。
“里面会有很多你认识的人。但记住，都是假的。别信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那真的呢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秒。
“真的，在你心里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方突然开阔起来。
山的另一边，是一条河。
蓝色的河。
信息规则的河。
河水缓缓流动，每一条波纹里都闪烁着无数的画面。
老周站在河边，指着对岸。
“过了这条河，就是时空规则的地盘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我只能送到这儿了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不跟我过去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是生命规则的碎片。过不了那条河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活着回来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那条河。
身后，老周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越走越远。
最后消失在蓝色的光芒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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