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进那团银光的瞬间，陆衍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不是真的静止。是时间变慢了。慢到他能看清每一粒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，慢到他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每一次跳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等着。
等了几秒，几分钟，还是几个小时？
他不知道。
在这里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他抬起脚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不再是河岸，不再是平原，而是一座废墟。
巨大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，倒塌的柱石，破碎的雕像。那些建筑风格古老，像几千年前就存在了。灰色的藤蔓爬满了残墙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
陆衍走在废墟里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。
左眼深处那颗银色的光点——时空规则的种子——在剧烈跳动。它在兴奋，在渴望，在召唤着什么。
他顺着那颗光点的指引，往废墟深处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广场。
广场中央，立着一座巨大的日晷。
不是普通的日晷。它有三层楼高，通体银白，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。晷针的影子投在晷面上，指着某个时刻。
但这里没有太阳。
那影子是从哪儿来的？
陆衍走近，抬头看着那座日晷。
晷面上刻着无数个刻度，密密麻麻。每一个刻度旁边都标着一个年份——有些他认识，有些不认识。最早的刻着“公元前三千年”，最晚的刻着“公元一万年”。
时间之晷。
他伸出手，想触碰晷面。
“别碰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衍猛地回头。
一个老人站在十米外。
他很老很老，老得看不出年龄。头发全白，白得像雪。脸上全是皱纹，像干裂的土地。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袍，拄着一根木杖，站在废墟里，像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雕像。
陆衍握紧刀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座日晷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你碰了，就会被吸进去。困在时间里，永远出不来。”
陆衍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人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碰过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老人慢慢走过来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很稳。走到日晷旁边，他停下来，伸出手，指着晷面上一个刻度。
“公元二零四一年。”
他念出那个年份。
“那一年，我进来的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二零四一年。七年前。
“你……也是七个人之一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知道那七个人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妈在里面。”
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苏瑾？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她？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有苦涩，有怀念，有愧疚。
“认识。她救过我。”
他走到一块倒塌的石柱前，慢慢坐下。
“七年前，我们一起进来。她追苏远，我追她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灰色天空。
“后来我追丢了。走到了这儿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在这儿待了多久？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七年？七十年？这里的时间是乱的。”
他指了指那座日晷。
“那东西，能让人看到时间的真相。过去，现在，未来，全都在里面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看了太多。看得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还能出去吗？”
老人摇头。
“出不去了。我的身体，早就没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那只手是半透明的。
“我现在只是一段意识。等这缕意识散了，就彻底没了。”
陆衍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人突然问：
“你妈在哪儿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在外面。在规则核心那边。”
老人点点头。
“她是个好人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帮她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就说，老郑谢谢她。七年前欠的那条命，下辈子还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郑远山？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见过你儿子。”
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我儿子？他还活着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活着。他去了西北，在找你。”
老人站起来，又坐下，又站起来。他来回走了几步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“活着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陆衍。
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三十多岁，瘦，脸上有疤。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疤……是我弄的。他小时候调皮，从树上摔下来，我接他的时候，指甲划的。”
他低下头，肩膀在抖。
“我以为他死了。以为他们都死了。”
陆衍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他没死。他在外面等你。”
老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他……还恨我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你还活着。他只是想找到你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泪。
“好。好。”
老人重新坐下，靠着石柱。
他看着那座日晷。
“你还要往前走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往哪儿走？”
陆衍指着远处。
日晷后面，有一条路。银白色的路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那条路，通往时空规则的核心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走过去，就能得到最后一条规则。”
陆衍等着他继续说。
老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但走那条路，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会看到很多。过去的你，现在的你，未来的你。每一个你，都在问你同一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陆衍没有犹豫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他朝那条路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。
“郑叔，我会告诉他。你在等他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郑山的一模一样。
“去吧。”
陆衍转身，走上那条银白色的路。
身后，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在灰色的废墟里。
只有那座日晷，还在原地，晷针的影子指着某个时刻。
永远不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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