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那条街，陆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。
不是之前那种灰色的荒原，而是一片奇异的土地——天空是银色的，地面是金色的，远处有红色的山峦在跳动，近处有蓝色的河流在流淌。五色规则在这里交汇，但没有融合，而是各自占据着一片天地。
他回头看去。
那条银白色的路还在身后，但岔路口已经消失了。只有一条路，笔直地延伸向远方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个人。
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，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正在低头看着。
陆衍慢慢走近。
距离十米的时候，那个人转过头。
陈默。
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默。
这个陈默更年轻，二十出头，脸上没有那些伤痕，眼神也没那么疲惫。他坐在石头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照片，正盯着看。
看到陆衍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谁啊？”
陆衍停下来。
“你认识我吗？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不认识。但你有点眼熟。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看照片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？”
陈默把照片递给他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孩，十四五岁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我妹妹。”陈默说，“走丢了。”
陆衍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在哪儿走丢的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天我带她出去玩，一转眼就不见了。找了三年，没找到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银色的天空。
“有时候想，是不是我害了她。要不是我带她出去，她就不会丢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陈默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在找一个找了很久的人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那种感觉，我懂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陈默突然开口：
“你是从前面来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前面有什么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很多。规则，记忆，时间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往前走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我也在等人。等她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照片收进怀里。
“走吧。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他转身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陈默没回头。
“继续找。”
他越走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银色的光芒里。
陆衍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又遇到一个人。
苏念。
年轻的苏念，只有十八九岁，站在路边，看着远处的红色山峦。她的腿没有伤，站得很直。
陆衍走过去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苏念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在看一个地方。”
她指着远处的山。
“那里，是我弟弟最后出现的地方。”
陆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红色的山峦在跳动，像心脏一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念低下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感觉在那里。”
她看着陆衍。
“你也是来找人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苏念笑了笑。
“那我们一样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会找到的。”
她转身，朝那座山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。
“别停。停了就找不到了。”
然后她消失在红色的光芒里。
继续往前走。
又遇到一个。
丫丫。
但不是四岁的丫丫。是十岁的丫丫，扎着两个小辫，站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。
她看到陆衍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丫丫点头。
“认识。你是陆衍叔叔。”
她举起手里的布娃娃。
“你看，奶奶给我做的。”
那布娃娃做得很粗糙，但能看出来，是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女孩的样子。
陆衍看着那个布娃娃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奶奶呢？”
丫丫指了指远处。
“在那儿。”
陆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远处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，拄着拐杖，站在那里。
丫丫说：
“奶奶说她要走了。让我在这儿等一个人。”
她看着陆衍。
“那个人是你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四岁时一模一样。
“那你帮我跟奶奶说一声，我很想她。”
她把布娃娃塞进陆衍手里。
“这个给你。你见到她的时候，给她看。”
陆衍握着那个布娃娃。
“好。”
丫丫转身，朝远处跑去。
跑了几步，她回头，冲他挥手。
“叔叔再见！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握着那个布娃娃，很久很久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的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光芒越来越浓。金色的因果，红色的生命，蓝色的信息，银色的时空，灰色的混沌——五色交织，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他走到一个地方，停下来。
那里有一块石碑。
银白色的，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。
石碑上刻着一行字：
“时空规则的核心，在前方百步。”
“走过去，即可获得最后一条规则。”
“但需问自己三个问题。”
陆衍看着那行字。
三个问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第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：
“你愿意承受所有时间的重量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愿意。”
又走一步。
第二个问题：
“你愿意看到所有的可能，却只能选一条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愿意。”
再走一步。
第三个问题：
“你愿意接受，有些人等不到，有些事做不到吗？”
陆衍停下来。
他想起老太太，想起老周，想起那些一路走过来、却没能走到最后的人。
他想起母亲，等了七年。
他想起父亲，还在找。
他想起丫丫，还那么小。
他闭上眼睛。
然后睁开。
“愿意。”
百步走完。
他站在时空规则的核心前。
银色的光芒，像海洋一样，在他面前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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