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，营地开始热闹起来。
几十个守护者的人在空地上架起篝火，有人搬来干柴，有人拎来水桶，有人从储物帐篷里抬出几口大锅。炊烟升起来，飘散在灰色的天空下，带着食物的香味。
丫丫蹲在一口锅旁边，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翻滚的肉汤。她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，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手里缝着什么。她偶尔抬头看丫丫一眼，嘴角带着笑。
“奶奶，还要多久？”
丫丫忍不住问。
老太太看了看锅。
“快了。再等等。”
丫丫点点头，继续蹲着。
小石头也被他妈牵过来，在丫丫旁边蹲下。两个小家伙并排蹲着，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。
小石头他妈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两个小馋猫。”
丫丫抬头，认真地说：
“不是馋。是饿。”
旁边的人都笑了。
陆衍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了一下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：
“那两个小的，一直这么盯着锅，不累吗？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他们等吃的。”
“等吃的……” 混沌之子重复这个词，语气里带着困惑，“为什么要等？不能直接拿吗？”
“那是别人的。要分着吃。”
“分着吃……” 它沉默了几秒，“你们人类，真奇怪。”
陆衍没有再理它。
陈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一个人坐这儿干嘛？”
陆衍指了指那边。
“看他们。”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丫丫和小石头还蹲在锅边，一动不动。旁边的大人笑着看着他们，有人故意逗他们，说肉还要煮很久，两个小家伙的脸顿时垮下来。
陈默笑了。
“那丫头，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眼睛里的东西，今天闹你了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没有。很安静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走吧，去吃饭。再不去，那两个小的就把肉吃完了。”
晚饭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。
丫丫和小石头一人捧着一个碗，埋头苦吃。小石头的碗比他脸还大，但他抱着不撒手，吃得头都不抬。
丫丫吃得斯文一点，但速度也不慢。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陆衍，看一次笑一次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。
陆衍端着碗，慢慢吃着。
母亲坐在他旁边，也端着碗。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她吃得很慢，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人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七年了。
她七年没看到这么多人了。
文永年坐在对面，一边吃一边和铁叔说话。铁叔的表情很严肃，偶尔点头，偶尔摇头。
小月坐在母亲旁边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她的碗里的肉几乎没动。
七年了。她等了这个朋友七年。从守护者总部传来的消息说苏瑾死了，她不信。从灰区传来的消息说苏瑾可能还活着，她也不信。她只信一件事——等。
现在人就在身边，她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有太多话想说，有太多事想问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母亲看了她一眼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
小月抬起头。
母亲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，和七年前一模一样。温柔，坚定，带着一点点笑意。
小月愣了一下，然后勉强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吃。
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吃完饭，篝火边的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有人拿出自制的酒，分着喝。有人开始聊天，讲一些有的没的。有人靠着石头，闭上眼睛打盹。
丫丫吃饱了，开始跑来跑去。小石头跟在她后面，两个小家伙绕着篝火转圈，笑得咯咯响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脸上全是笑。
铁叔走过来，在陆衍旁边坐下。
“小子，问你个事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铁叔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见到老郑了吗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老郑？”
“郑远山。我老伙计。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见到了。在时间之墟。”
铁叔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他还活着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活着。但只是一段意识。他说他出不来。”
铁叔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，有欣慰，有苦涩。
“活着就好。活着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那个人，在找朋友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是。”
“朋友……” 它又重复了一遍，“你们人类，真有意思。”
夜深了，篝火渐渐熄灭。
人们陆续回到帐篷里，营地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陆衍坐在外面，没有睡。
母亲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陆衍点头。
母亲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它在跟你说话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母亲笑了笑。
“妈和它待了七年。它的习惯，妈知道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它一开始会试探你。问你问题，观察你的反应。然后它会慢慢找到你的弱点，等着机会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它有弱点吗？”
母亲想了想。
“有。它孤独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母亲继续说：
“它在那里面待了太久太久。久到它忘了自己是谁。久到它开始渴望有人陪它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所以它选了你。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，是因为你能陪它。”
陆衍沉默了很久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一动不动。
但它没有否认。
后半夜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天很黑，没有星星。只有远处那扇门，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。
体内那团雾气突然动了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比之前轻了很多：
“她说的……是真的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“我确实……孤独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很久很久了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那你以后，可以跟我说话。”
混沌之子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可以跟我说话。”陆衍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别动我身边的人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和之前不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
它没有再说话。
但那团灰色的雾气，翻涌得比之前温柔了一些。
远处，另一顶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那是小月的帐篷。
她也没有睡。
七年了。
等的人终于回来了。
但有些话，还是说不出口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帐篷顶。
眼眶红红的。
但嘴角，有一点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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