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陆衍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。
不是警报，也不是战斗，是丫丫的笑声。那笑声从帐篷外面传来，清脆响亮，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。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左眼。那颗眼睛深处，六颗光点静静地悬浮着，那团灰色的雾气比昨晚更安静了，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。
他掀开帐篷，走出去。
晨光里，丫丫正和小石头在空地上追逐一只蝴蝶。那只蝴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，灰扑扑的，翅膀上有几块彩色的斑纹。两个小家伙追着它跑来跑去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手里还缝着那块布。看到陆衍，她招了招手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那蝴蝶哪儿来的？”
老太太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飞来的。这地方能有蝴蝶，稀罕。”
陆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远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灰绿色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几只鸟从灌木丛里飞起来，扑棱着翅膀，消失在灰色的天空里。
他愣了一下。
有鸟。有蝴蝶。有灌木。
这里不是荒漠吗？
老太太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傻小子，这儿不是外面。这是守护者的据点，他们在这儿经营了七年。种树种草，养鸟养虫，一点一点把这片荒地养活了。”
陆衍看着那片灌木丛，没有说话。
七年。
文永年他们在这儿守了七年。
种树，种草，等一个回来的人。
早饭的时候，文永年让人把几个核心人物叫到一起。
帐篷里，人不多。文永年、母亲、铁叔、小月，还有陆衍。
陈默和苏念本来也要叫，但陈默说他要去巡营，苏念说她要去照顾伤员，都没来。陆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——这种场合，他们觉得自己不够格。
文永年也没勉强。
等人到齐了，他开口：
“今天叫大家来，是想商量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身体里那个东西，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它现在很安静。暂时没问题。”
文永年摇头。
“暂时不行。得有个长远的打算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帐篷门口，背对着大家。
“七年前，我在门后面遇到它的时候，它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说，它等了很久很久。久到忘了自己是谁。它想出来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但它出不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衍。
“现在它出来了。在你身体里。你觉得它会甘心一直待着吗？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母亲开口：
“老师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文永年看着她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要趁它还没完全适应，找到控制它的办法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妈和它待了七年，最了解它。你接下来这段时间，要多和她待在一起。她会教你它的习惯，它的弱点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好。”
文永年又看向铁叔。
“老铁，你那边的人，有多少能打的？”
铁叔想了想。
“二十三个。都是二阶以上。”
文永年点头。
“够用了。接下来可能会有硬仗。”
他看向小月。
“小月，守护者那边，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小月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有点肿，昨晚没睡好。但她开口，声音很稳：
“总部那边传来消息，进化党最近在西北活动频繁。可能冲着这边来的。”
文永年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进化党……他们也想要那扇门？”
小月点头。
“他们想要里面的东西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陆衍走出帐篷。
阳光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丫丫还在追那只蝴蝶，小石头跑累了，坐在老太太旁边喘气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老太太旁边坐下。
丫丫看到他，跑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叔叔，你开完会啦？”
陆衍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开完了。”
丫丫仰着脸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你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丫丫低下头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。
“昨天晚上，我听到奶奶和别人说话。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陆衍抬头看向老太太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，耳朵太尖。”
她伸手把丫丫拉过去，抱在怀里。
“丫丫，叔叔不是现在走。他还要待一段时间。”
丫丫看着她。
“真的？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又看向陆衍。
陆衍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“那叔叔陪我玩一会儿。”
陆衍陪着丫丫玩了半个时辰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。就是在空地上跑来跑去，追那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的蝴蝶，捡几块好看的石头，听丫丫讲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。
但丫丫很开心。
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，开心得跑得满头大汗，开心得摔了一跤也不哭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陈默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，在老太太旁边坐下。
“这小子，还挺会带孩子。”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也会有的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你那个妹妹，不是一直在找吗？找到了，你就有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丫丫，眼神有点悠远。
“我妹妹……比她还大几岁。”
老太太说：
“那也是孩子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但他看着丫丫的眼神，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中午的时候，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号角声。
不是警报，是召集的信号。
陆衍站起来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文永年站在营地中央，身边围着几十个守护者的人。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。
陆衍快步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探子回报，西北方向发现进化党的人。至少五十个，正朝这边来。”
陆衍的心一沉。
进化党。
他们真的来了。
铁叔走过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五十个，不好打。”
文永年点头。
“不好打也要打。那扇门不能让他们靠近。”
他看向陆衍。
“你身体里的东西，能用吗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文永年说：
“它是规则层的主宰。你让它帮忙，也许能挡住那些人。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在心里说：
“听到了吗？”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慵懒：
“听到了。你想让我帮忙？”
“能帮吗？”
“能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我出来透透气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不是完全出来。就是……稍微露个头。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头看着文永年。
“它愿意帮忙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陆衍说：
“让它出来看一眼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。
他看着陆衍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知道。它可能趁机反噬。可能失控。可能伤害身边的人。”
文永年说：
“那你还答应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现在没别的办法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。
“五十个人。我们这边能打的不到三十。不打，他们会冲过来。打，会死人。”
他看着文永年。
“用它，也许能少死几个。”
文永年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
“像你妈。”
他转身，朝那些守护者的人走去。
“准备迎战。”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你就不怕我趁机搞事？”
陆衍说：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觉得，你不想搞事。”
混沌之子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衍说：
“因为你要是想搞事，昨晚就动手了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和之前都不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
那团灰色的雾气翻涌起来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活跃。
但它没有往外冲。
只是在陆衍体内，缓缓地、温柔地翻涌。
像一只终于被信任的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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