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回到家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客厅的灯亮着，父亲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但他没有看。他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，把照片收进口袋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陆衍换鞋，走过去坐下。
父子俩沉默了几秒。
陆建国先开口：“今天去哪儿了？”
陆衍犹豫了一下，决定说实话：“去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叫老周的人。他知道规则的事。”
陆建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电视屏幕，但陆衍知道他没有在看。
“爸。”陆衍开口，“七年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陆建国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。
他坐回沙发上，把纸袋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一直想知道，你妈妈是怎么死的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今天……我告诉你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陆建国打开纸袋，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有七个人，站在一扇银白色的大门前。最左边那个年轻、自信、意气风发的，是他自己。另外六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陆衍一个都不认识。
“这是2041年拍的。”陆建国说，“前奇点事件前一周。”
“前奇点事件？”
“就是七年前那次规则泄露。”陆建国说，“七个人，在那扇门前。有人想打开它，有人想阻止。我是想阻止的那一派。”
他指着照片正中间那个人——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眼睛，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他叫苏远。你妈妈的师弟。也是……”陆建国顿了顿，“也是那天打开门的人。”
陆衍盯着那张脸。
苏远。打开门的人。
“门后面是什么？”
“规则的本源。”陆建国说，“五条规则交汇的地方。那个地方……不能打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陆建国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指着照片上另一个人——一个短发女人，站在最边缘，笑得很好看。
陆衍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妈妈。
三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妈妈。
“你妈妈叫苏瑾。”陆建国说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也是觉醒者，比我觉醒得还早。苏远是她师弟，他们一起跟着一个老师研究规则。”
“那个老师是谁？”
“文永年。”陆建国说，“规则守护者的首席科学家。也是当年七个人之一。”
陆衍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那天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陆建国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回忆，又像是在逃避。
“苏远打开了门。规则泄露。你妈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，“你妈妈离门最近。她……被卷进去了。”
陆衍的手指攥紧。
“死了？”
陆建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找了很久，没有找到她。没有尸体，没有痕迹，什么都没有。就像……消失了一样。”
消失。
这个词像一把刀插进陆衍心里。
苏念说，失控的觉醒者会消失。
妈妈也是觉醒者。她不是失控，是被门卷进去了。
那她……
还活着吗？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陆建国睁开眼睛，“文老拼命把门关上了。但规则已经泄露，全球开始出现规则异常事件。规则管理局就是在那之后成立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七个，活下来的只有四个。一个死了，一个失踪了，一个……变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变成了另一个人？”
陆建国摇头：“不能告诉你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照片上妈妈的笑容，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。妈妈现在在哪里？她还活着吗？如果活着，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？
“爸。”他问，“妈妈她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陆建国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衍儿，我真的不知道。但如果你想去灰区，想去找答案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拦你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……”
“我今天看到你的手环了。”陆建国说，“裂成那样，撑不了几天。你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去灰区学会控制，要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陆衍懂了。
要么消失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，陆衍说：“我要去灰区。”
陆建国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拿出一张纸条，递给陆衍。
“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。”
陆衍接过纸条，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清秀：
“衍儿，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别找我。等我回来。”
落款日期是2041年3月15日。
那天，他三岁生日。
陆衍的眼眶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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