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陆衍醒来的时候，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不是警报，也不是战斗。是丫丫的声音，清脆响亮，穿透了帐篷的薄布。
“叔叔！叔叔！起来吃饭！”
陆衍坐起来，揉了揉左眼。那颗眼睛深处，六颗光点静静地悬浮着，那团灰色的雾气缩在角落里，一动不动。昨晚它消耗太大，现在还处在沉睡状态。
他掀开帐篷，走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他眯着眼睛，看到丫丫站在不远处，手里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。碗里装着热腾腾的粥，上面还飘着几块肉。
“叔叔，我给你端的！”
陆衍走过去，接过碗。
“谢谢。”
丫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不客气！奶奶说，叔叔昨天累了，要多吃点。”
陆衍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很烫。肉很多。
他蹲下来，和丫丫平视。
“你吃了吗？”
丫丫点头。
“吃了！吃了两大碗！”
陆衍笑了。
“那这碗我吃。”
他端着碗，走到老太太旁边坐下。
老太太正在缝那个布娃娃。已经快收尾了，娃娃的脸上缝着两个小黑点当眼睛，还有一条弯弯的线当嘴巴。
“那丫头一早就在锅边等着。”老太太头也不抬，“说要给你端第一碗。”
陆衍喝了一口粥。
“她对我好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她对你好，你也得对她好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吃完饭，陆衍去找陈默。
陈默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那根铁管，正在发呆。看到陆衍，他咧嘴一笑。
“哟，醒了？昨天站那儿的英雄呢？”
陆衍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着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睡着了？你他妈说它睡着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昨天消耗太大。今天一直没动静。”
陈默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几秒。瞳孔深处，那团灰色的雾气确实一动不动，像一块凝固的石头。
“行吧。”陈默说，“那就让它多睡会儿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昨天那一出，进化党的人应该不敢轻易来了。”
陆衍说：
“不一定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他们认识混沌之子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但他们还是来了。”
他看着陈默。
“说明他们想要的东西，比害怕更大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扇门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那扇门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那就来吧。来一个打一个，来两个打一双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中午的时候，陆衍去看母亲。
母亲的帐篷在营地深处，靠近文永年的那顶。陆衍掀开帐篷走进去的时候，她正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发呆。
看到陆衍，她抬起头。
“衍儿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妈，在看什么？”
母亲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有两个人。一个是年轻的母亲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另一个是年轻的男人，瘦削，腼腆，站在她旁边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父亲。
陆衍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母亲说：
“七年了。这张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她接过照片，轻轻摸着上面父亲的脸。
“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也在找您。”
母亲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衍说：
“铁叔见过他。在塔克拉玛干。他也在找您。”
母亲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笑了。
“那个傻子。”
她把照片收起来，放回怀里。
“衍儿，等这边的事了了，我们一起去找他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营地里来了一批人。
不是敌人，是守护者的援军。三十几个，从最近的据点赶过来的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，短发，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尖上滚的人。
文永年亲自去迎接。
陆衍站在远处，看着那些人走进营地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，带着武器和物资，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，但眼神都很警惕。
铁叔走到他旁边。
“守护者的精锐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？”
铁叔点头。
“那个女的，叫秦霜。时空规则，三阶。七年前和文永年一起守过门。”
陆衍看着那个叫秦霜的女人。
她正和文永年说话，表情严肃。说了几句，她突然转过头，朝陆衍这边看了一眼。
目光在他左眼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和文永年说话。
铁叔说：
“她在看你。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铁叔笑了。
“你眼睛里的东西，瞒不住人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，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傍晚的时候，秦霜来找陆衍。
她一个人来的，站在陆衍帐篷外面，声音很平静：
“陆衍？有空聊聊吗？”
陆衍掀开帐篷，走出去。
秦霜看着他，目光直接落在他左眼上。
“文老说，你体内有混沌之子的碎片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是。”
秦霜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让它进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它能救我妈。”
秦霜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带着点欣赏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，示意陆衍也坐。
陆衍在她旁边坐下。
秦霜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七年前，我和文老一起守过那扇门。那时候我还是二阶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门开了。你妈追进去。文老拼命把门关上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那天之后，我就发誓，再也不让任何人进去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秦霜继续说：
“但现在你出来了。带着你妈出来了。还带着混沌之子的碎片出来了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但文老信你，我就信你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好好用它。别让它用你。”
她走了。
陆衍坐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慵懒：
“那人不错。”
陆衍说：
“醒了？”
“刚醒。睡够了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她说的对。别让我用你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夜里，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陆衍坐在帐篷外面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今晚的星星特别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丫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叔叔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陆衍指了指天上。
“星星。”
丫丫抬头看了看。
“好多。”
她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奶奶说，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”
陆衍转头看着她。
丫丫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。
“那颗，是我妈妈。”
她又指着旁边一颗。
“那颗，是我爸爸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。
“他们一定很好看。”
丫丫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衍说：
“因为你好看。”
丫丫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天上的星星还亮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：
“这丫头……真有意思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丫头。”
“嗯。”
那团雾气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悬浮着。
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在星光下笑得那么开心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