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陆衍睡不着。
他坐在帐篷外面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体内的混沌之子今天格外安静，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，像是还在消化昨天出来的消耗。
脚步声响起。
陈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看着远处那扇门的方向。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，像一只眨动的眼睛。
“那扇门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里面还有人。老周，郑远山。还有不知道多少被困的意识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想再进去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行。到时候叫我。”
陆衍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？”
陈默咧嘴一笑。
“怕。但你进去过两次都出来了，第三次应该也没事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陈默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我去巡营。你早点睡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后半夜，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陆衍猛地坐起来，抓起刀冲出帐篷。
营地中央，火光冲天。几个帐篷在燃烧，有人影在火光中穿梭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进化党的人。
他们又来了。
陆衍握紧刀，朝火光最亮的地方冲去。
跑到一半，一个人影从侧面扑过来。他侧身躲开，一刀劈过去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中涌出来。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，但动作整齐，配合默契。
铁叔在前面大喊：
“守住阵线！别让他们冲进去！”
陆衍冲到他身边。
“多少人？”
铁叔一刀砍翻一个，喘着气说：
“至少一百！他妈的，昨晚是假的，今晚才是真的！”
陆衍的心一沉。
昨晚那五十个人，是诱饵。
他们假装撤退，让他们放松警惕，然后夜里偷袭。
文永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
“所有人，往中间靠拢！别分散！”
陆衍握紧刀，五条规则在体内涌动。灰色的混沌、金色的因果、红色的生命、蓝色的信息、银色的时空，六颗光点在左眼里疯狂旋转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突然响起：
“要我帮忙吗？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不用。你先歇着。”
“行。那你小心。”
它缩了回去。
陆衍冲进人群。
刀光剑影中，陆衍像疯了一样厮杀。
五条规则同时运转。混沌雾气包裹全身，让敌人的攻击无法近身。因果规则预判每一个动作，提前躲开致命一击。生命规则让他伤口快速愈合，流血不止也能继续战斗。信息规则干扰敌人的感知，让他们分不清敌我。时空规则减慢身边敌人的速度，让他一刀一个。
但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个，冲上来两个。倒下两个，冲上来四个。
一个进化党的人从他背后扑过来，刀尖刺进他的左肩。陆衍闷哼一声，反手一刀砍断那人的脖子。
又一个冲上来，刺中他的右腿。
又一个，划伤他的后背。
他单膝跪地，血流了一地。
“陆衍！”
陈默冲过来，一铁管砸翻一个人，把他扶起来。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！”
陆衍咬着牙站起来。
“死不了。”
苏念从另一边冲过来，时空规则在她身上燃烧，让周围的敌人动作变慢。
三个人背靠背，面对着越来越多的人。
远处，丫丫的哭声传来。
“奶奶！奶奶！”
陆衍猛地回头。
老太太抱着丫丫，被几个进化党的人围住。她手里没有武器，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丫丫。
丫丫在哭，在喊。
陆衍的眼睛红了。
他站起来，朝那个方向冲去。
“站住！”
陈默想拦他，没拦住。
陆衍冲进那几个人中间，一刀砍翻一个，又一刀砍翻一个。剩下的两个转身就跑，他没追，只是跪在老太太面前。
“奶奶！”
老太太脸色苍白，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。血在往外涌，怎么捂都捂不住。
丫丫跪在她旁边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……”
老太太睁开眼睛，看着丫丫。
那眼神，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温柔，平静。
“丫丫……别哭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弱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要去很远的地方了……”
丫丫摇头。
“不要！我不要！”
老太太抬起手，想摸她的脸。
手抬到一半，垂了下去。
丫丫扑在她身上，放声大哭。
陆衍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体内的混沌之子轻轻翻涌。
“她……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老太太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还带着笑。
战斗还在继续。
但陆衍听不到那些声音了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，看着老太太。
丫丫的哭声，陈默的喊声，苏念的脚步声，都很远很远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你救不了她。生命规则也救不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“但她走得……很平静。”
陆衍终于开口：
“她一直说，老婆子活不了几年了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一秒。
“她知道。”
陆衍闭上眼睛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跪着。
跪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
母亲的声音：
“衍儿。”
陆衍睁开眼睛。
母亲蹲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起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陆衍握住她的手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老太太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还带着笑。
和灰区空地上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他转过身。
朝那些还在战斗的人走去。
体内的混沌之子开始翻涌。
“想打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想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六颗光点在左眼里同时亮起。
那团灰色的雾气，第一次主动涌出他的身体。
接下来的战斗，陆衍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挥刀，挥刀，再挥刀。
灰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，像无数只手，替他挡住攻击，替他撕碎敌人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地上躺了几十具尸体。
进化党的人，退了。
剩下的人，围成一个圈，看着他。
没人说话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浑身是血。
有自己的，有别人的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老太太身边。
丫丫还跪在那里，抱着老太太的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叔叔……奶奶睡着了。”
陆衍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嗯。睡着了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
“她还会醒吗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会了。”
丫丫低下头。
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抱着那只手，一动不动。
陆衍在她旁边坐下。
陪着她。
陪着那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，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，很轻很轻：
“她……是好人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丫丫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在火光中，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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