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营地上，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
但又完全不一样了。
陆衍站在营地边缘，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坟包。木牌上“老太太之墓”几个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，那个布娃娃还放在坟前，老太太抱着小女孩的模样，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丫丫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她没有哭。从昨天开始，她就再也没哭过。只是看着，一直看着。
小月走过来，蹲在丫丫面前。
“丫头，饿不饿？去吃点东西？”
丫丫摇头。
小月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那奶奶陪你去坐会儿？”
丫丫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小月牵起她的手，朝帐篷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丫丫回头看了陆衍一眼。
陆衍冲她点了点头。
丫丫跟着小月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们走远。
陈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那丫头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陆衍说：
“我带着。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那我也帮着一块带。”
陆衍转头看他。
陈默咧嘴一笑，但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我妹妹要是还活着，也差不多这么大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远处那个坟包。
过了很久，陈默说：
“老太太是个好人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是。”
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文老叫开会。”
帐篷里，人已经到齐了。
文永年坐在主位，脸色有些疲惫。昨夜的战斗他冲在最前面，杀的人最多，也受了点伤。但此刻他坐得很直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秦霜坐在他旁边，表情严肃。铁叔靠在帐篷边，手里转着那串少了几颗的佛珠。小月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母亲坐在陆衍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文永年开口：
“昨晚死了多少人？”
秦霜说：
“守护者的，十三个。灰区来的，七个。一共二十个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“伤的呢？”
“三十多个。重伤的八个。”
帐篷里一片沉默。
二十个人死了。三十多个人受伤。
昨晚那一战，惨烈。
文永年说：
“进化党那边，留下多少尸体？”
秦霜说：
“清点出来了。四十七具。”
铁叔哼了一声。
“四十七换二十，不亏。”
文永年摇头。
“不能这么算。他们人多，我们人少。再打两次，我们没人了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大家说说。”
秦霜第一个开口：
“求援。总部那边还有两百多人，调过来。”
文永年摇头。
“来不及。进化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，等援军到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铁叔说：
“那就打。打一次狠的，让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怎么打？”
铁叔想了想。
“埋伏。他们不是想进那扇门吗？让他们进。”
文永年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说下去。”
铁叔走到帐篷中间，蹲下，在地上画了几笔。
“门在这儿。周围是开阔地，不好埋伏。但门后有一条峡谷，可以藏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让他们进去，我们在后面截断退路。关门打狗。”
秦霜皱眉。
“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地方？万一他们跑进去不出来呢？”
铁叔说：
“里面是规则层。普通人进去就死。他们敢进？”
文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考虑。”
他看向陆衍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我没意见。但我得先进去一趟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进去干什么？”
陆衍说：
“救人。老周，郑远山，还有那些被困的意识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你去。但要快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陆衍走出帐篷。
阳光刺眼。他眯着眼睛，看到丫丫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，小月陪着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远处。
他走过去，在丫丫旁边坐下。
丫丫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你要走了吗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丫丫低下头。
“刚才奶奶说的。说你还要进去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还要进去一趟。”
丫丫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回来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回来。”
丫丫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真的？”
陆衍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小手指勾住他的。
“拉钩。”
陆衍勾住她的手。
“拉钩。”
丫丫松开手，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，她小声说：
“叔叔，我能跟你一起进去吗？”
陆衍愣住了。
丫丫说：
“奶奶说，我身上也有那个东西。那个……规则种子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我想学本事。学了本事，就能保护自己，也能保护别人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他想了想。
“等你再大一点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
“多大？”
陆衍说：
“十岁。”
丫丫低下头，算了算。
“还有三年。”
她抬起头，冲陆衍笑了笑。
“那我等你三年。”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晚上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体内的混沌之子轻轻翻涌。
“那丫头，有意思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“她身上那颗种子，不一般。”
陆衍说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文老说过。天生的规则携带者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种人，我见过。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陆衍转头，看着自己左眼的方向。
“在哪儿见过？”
混沌之子说：
“在门后面。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。天生的规则携带者。”
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谁？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妈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混沌之子继续说：
“你妈身上那颗种子，不是她自己炼出来的。是她天生就有的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封住我七年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坟包。
老太太生前一定知道什么。
所以她才会一直护着丫丫。
所以她才会说，让丫丫自己选。
他看着夜空。
星星很亮。
像老太太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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