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过去了。
营地里渐渐恢复了秩序。伤员该换药的换药，该休息的休息。能动的都动起来，加固防御工事，清理战场残留，储备食物和水。
文永年说，进化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下次再来，只会更难对付。
陆衍这两天没怎么露面。
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，说是休息，其实是在和体内的混沌之子交流。那团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活跃，每天都要和他说几句话，有时候是提醒，有时候是闲聊，有时候只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。
“那个叫丫头的，为什么总坐在外面？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她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我。”
“你就在这儿，她等什么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她怕我不出来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人类，真奇怪。明明就在眼前，还要等。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掀开帐篷，走出去。
丫丫果然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，抱着膝盖，看着他的帐篷。看到陆衍出来，她眼睛亮了一下，但没有跑过来，只是冲他挥了挥手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不进来？”
丫丫低下头。
“怕打扰你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谁说的？”
丫丫小声说：
“小月阿姨说的。她说叔叔在忙大事，不能吵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，都可以。”
丫丫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下午的时候，陈默来找陆衍。
“文老叫你。铁叔也去。”
陆衍站起来，跟着他走。
文永年的帐篷里，铁叔、秦霜、小月都在。母亲也在，坐在角落里，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。
文永年开门见山：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后天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是后天？”
陆衍说：
“明天要准备一下。后天早上进去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。
“需要什么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一个人。陪我进去。”
文永年皱眉。
“谁？”
陆衍说：
“陈默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是信息规则。里面那些意识碎片，你能感知到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咧嘴一笑。
“行。陪你去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们俩。
“门后面什么情况，你们比我清楚。进去之后，可能出不来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陈默也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文永年看了他们很久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后天早上，我送你们。”
走出帐篷，陈默拉住陆衍。
“你他妈怎么就选我？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不想去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是不想。是……你就不怕我拖后腿？”
陆衍说：
“你是我认识的人里，最靠谱的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陆衍继续说：
“从灰区一路走到这儿，你从来没掉过队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吧。冲你这句话，死也值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那个人，不错。”
陆衍说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骗他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进去之后，你们可能真的出不来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叫他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不会后悔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们人类，真奇怪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陆衍去找母亲。
母亲正在帐篷里缝东西，看到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衍儿，坐。”
陆衍在她旁边坐下。
母亲看着他。
“后天进去？”
陆衍点头。
母亲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不拦你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母亲说：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好。”
母亲伸出手，轻轻摸着他的脸。
“七年了。妈好不容易见到你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别让妈再等七年。”
陆衍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的。”
母亲看着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夜里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，密密麻麻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丫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叔叔，你后天要走？”
陆衍转头看着她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丫丫低下头。
“我听到的。陈默叔叔说的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后天进去一趟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很快。”
丫丫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很快是多快？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丫丫低下头。
“奶奶也说很快。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，但陆衍听得很清楚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伸出手，把丫丫揽进怀里。
丫丫靠在他身上，没有哭。
只是抱着他的手臂，抱得很紧。
后半夜，丫丫睡着了。
陆衍把她抱回帐篷，轻轻放在床上。小月睡在旁边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眼睛。
陆衍走出帐篷，站在夜色里。
体内的混沌之子轻轻翻涌。
“那丫头，怕你回不来。”
陆衍说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吗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进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里面有人在等。”
混沌之子没有再说话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，看着那个抱着丫丫的男人，站在星光下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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