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记忆回廊的那一刻，陈默停住了。
“我操。”
他站在入口处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无数扇灰色的门，密密麻麻排列在两侧，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。走廊很宽，顶上悬着昏暗的灯，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。
陆衍站在他旁边，等着他消化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说的那个地方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门上没有标记，只有一些模糊的纹路。他伸出手想摸，又缩回来。
“这些门后面是什么？”
陆衍说：
“记忆。”
“谁的记忆？”
“很多人的。有我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妈的呢？”
陆衍指了指前方。
“在里面。但我们现在不去那儿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？”
陆衍说：
“找老周。”
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。
陈默一路东张西望，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。他时不时停下来，盯着某一扇门看半天，然后又追上来。
“这些门，能打开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能。但最好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有些门后面，是你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比如？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比如你妹妹的事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他的脚步停下来。
陆衍也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
陈默站在那里，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之前进来的时候，看过一扇门。里面是你和你妹妹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“她……还好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在记忆里，她很好。”
陈默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
“那就好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陆衍跟上去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陆衍停下来，用左眼看去。五颗光点在眼眶里旋转，指向左边那条路。
“这边。”
两人拐进左边。
这条路比之前那条窄，两侧的门也更密集。有些门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痕，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陈默看着那些裂痕。
“这些门……会坏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时间久了，记忆会消散。门也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妹妹那扇……”
陆衍说：
“还在。我看过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陆衍突然停下来。
陈默差点撞上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衍盯着前方。
走廊中间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是一团灰色的雾气，雾气中偶尔闪过金色的光点。
规则生命体。
陈默也看到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陆衍说：
“规则生命体。门后的原住民。”
那团雾气似乎感觉到了他们，开始慢慢飘过来。
陈默握紧铁管。
“打吗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灰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，包裹住两人。
那团雾气飘到他们面前，停住了。
它绕着他们转了两圈，金色的光点闪烁了几下，然后慢慢飘走。
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陈默长出一口气。
“它……走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它以为我们是同类。”
陈默看着陆衍。
“你身上那东西，还有这用处？”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当然。你以为我只会打架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吧。算你厉害。”
混沌之子哼了一声，没有再说话。
又走了很久。
陆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在这里，时间没有意义。只是走，一直走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光。
不是灰色的光，是金色的光。
陈默眯着眼睛看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陆衍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近处，他看清了。
那是一扇门。比其他的门都大，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金色的因果规则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网。
门边坐着一个人。
老周。
老周坐在那里，靠着门，闭着眼睛。
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更淡了，几乎透明。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，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陆衍冲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老周！”
老周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。
看到陆衍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小子，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中的细沙。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等了你很久。还以为等不到了。”
陆衍的眼眶有点酸。
“我来了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
他看着陆衍身后。
“那是谁？”
陈默走过来，站在陆衍旁边。
“陈默。灰区的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陈默……陈默……那个信息规则的小子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您认识我？”
老周笑了。
“认识。你在灰区天天捣鼓那些破机器，我看着呢。”
陈默的眼眶也红了。
老周伸出手，想拍他的肩膀。
手穿过了陈默的身体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忘了。我现在是透明的。”
他收回手，看着陆衍。
“小子，我撑不了多久了。有几句话，你记着。”
陆衍点头。
老周说：
“第一，你妈等了你七年，别让她再等了。”
“第二，那扇门后面，还有东西。别以为救了人就完了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看不到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开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多。
陆衍伸出手，想抓住什么。
但什么都抓不住。
老周睁开眼睛，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那笑容，和灰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“小子，活着。”
然后他散了。
金色的光芒飘散在空气中，像无数只萤火虫，慢慢消失。
只剩下那扇门，和门上那些复杂的纹路。
陆衍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陈默站在他身后，也没有说话。
很久很久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很轻很轻：
“他走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金色的光芒，一点一点，消失在灰色的空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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