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消散的地方，只剩下那扇门。
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，门上的纹路也变得暗淡，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画。陆衍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看着那扇门。
陈默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过了很久，陆衍站起来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陈默。
“走吧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？”
陆衍说：
“时间之墟。找郑远山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那扇金色的门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灰色的走廊渐渐变宽，两侧的门越来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漂浮的光点——时间碎片的残骸。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，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像是夜里的萤火虫。
陈默伸手触碰了一个光点。
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一个陌生的男人，正在田里劳作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抬起头，冲着天空笑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陈默愣住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
陆衍说：
“时间碎片。过去的记忆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光点，密密麻麻，数不清有多少。
“这么多……都是谁的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光点，眼神复杂。
“我妹妹……也会留下这样的碎片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也许。”
陈默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跟着陆衍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。
不是走廊，而是一片开阔地。地上铺着银白色的沙砾，踩上去软软的，像踩在云上。空中漂浮着无数银色的光球，每个光球里都有画面在闪烁——过去，现在，未来，交织在一起。
时间之墟的入口。
陆衍停下来。
陈默站在他旁边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时间之墟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抬起左眼，五颗光点在眼眶里旋转。那颗银色的时空规则光点亮得刺眼，指引着方向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踏进那片银白色的沙地。
刚一踏入，陆衍就感觉到时间的扭曲。
周围的画面开始闪烁。他看到了自己刚才走进来的样子，看到了自己几秒后将要迈出的步子，还看到了无数个可能的自己——有的在战斗，有的在休息，有的在哭泣。
陈默也看到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
他站在原地，不敢动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陆衍说：
“时间碎片。别多看，跟着我走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只靠左眼的指引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陈默紧跟在他后面，也闭上眼睛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陆衍突然停下来。
他睁开眼睛。
前方不远处，坐着一个人。
郑远山。
他还是坐在那座巨大的日晷旁边，靠着倒塌的石柱，一动不动。
比上次见面时更淡了。
陆衍快步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郑叔。”
郑远山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了很多，但看到陆衍，还是亮了一下。
“小子……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比老周还轻，像风吹过的沙粒。
陆衍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带您出去。”
郑远山摇头。
“出不去了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那个拿铁管的，是你朋友？”
陆衍回头，看到陈默站在几米外，看着他们。
“是。他叫陈默。”
郑远山盯着陈默看了几秒。
“你儿子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我是他朋友。”
郑远山点点头。
“好。朋友好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你见到铁叔了？”
陆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“他让我带给您的。”
郑远山看着那块玉佩，眼眶红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接。
手穿过了玉佩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忘了。我现在什么都拿不了。”
他看着那块玉佩。
“你帮我收着。等我真死了，把它和我埋在一起。”
陆衍把玉佩收起来。
“好。”
郑远山靠着石柱，看着远处。
“我在这儿待了多久了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外面才过了几天。”
郑远山笑了。
“几天？我感觉过了几辈子。”
他看着陆衍。
“小子，你身体里那个东西，还在吗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在。”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我在。”
郑远山愣了一下。
“它……能说话？”
陆衍点头。
郑远山盯着陆衍的左眼看了几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靠着石柱，闭上眼睛。
“我快散了。有几句话，你记着。”
陆衍点头。
郑远山说：
“第一，替我谢谢铁叔。让他别等我了。”
“第二，你爸还活着。在门后面更深处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陆衍。
“那扇门，不止一重。你看到的，只是第一重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郑远山说：
“门后面还有门。你妈进去的那扇，只是入口。真正的门，在最深处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消散。
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开，像无数片雪花。
他看着陆衍，最后笑了笑。
“小子，活着。”
然后他散了。
只剩下那座日晷，和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。
陆衍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陈默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。
很久很久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很轻很轻：
“又走了一个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银色的光点，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中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